“哗啦”一声。
宴承徽长臂一伸,将纤细柔软的人儿从水中捞了起来。
她浑身湿哒哒,水珠腻白的肌肤上争先恐后地滚落,如淋过雨的娇兰。
“可……可以了吗?”
岑令仪维持着理智,不忘了问他。
她惦记哥哥的事,这对她而言,是头等大事。
“夫君。”
她顿了一下,又加上两个字。
她知道,这种时候,他喜欢听她这样唤他。
“小骗子。”
宴承徽咬牙切齿,低头凑过去,恨恨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。
她怎么可以,怎么可以这样对他?
这般明目张胆地交换,对他一点爱意都没有。
他就该将她丢出去,再也不理她,省得每日看着她,自己生闷气。
但他没有。
他不仅没将她丢出去,还将她抱紧了,揉进骨血的那种紧。
他不愿放手,如果可以,他想这样抱着她一辈子,到死也不分开!
一道道水花翻涌着漫过桶沿,泼洒出来,落在毡垫上,晕开一大片深色。
“夫君……”
岑令仪咬着他肩,齿尖切近他的肌肤。
她没有如往常一般松开,而是一直咬着他,齿痕愈发地深。
她要以此,来忍住几乎要溢出喉咙的声音——云阙他们在门外,侍卫也不远。
她绝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。
“娇娇,好娇娇……”
宴承徽偏头看她,在她脸颊上轻啄,喜爱的不得了。
他喜欢她咬他、挠他、打他,在他身上留下她的印记。
这样,他不在她身边时,摩挲着这些伤痕,感受着细微的疼痛,就好像她在陪着他。
她离开他的那些时日,他是靠摩挲着心口这处几乎致命的伤活下来的。
这是她留在他身上的伤,是她亲手刺的。
但比起匕首刺破流的的伤口,他更喜欢她用牙齿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。
她轻哼,像回应,又像鼓励。
水花自浴桶中溅落下来,在静谧的大帐内,格外清晰。
“夫君,我们到榻上去,好不好……”
她松开他,实在害怕外面的人听到,哀哀地求他,嗓音从喉咙中挤出,断断续续。
这样的情形下,她真的好紧张。
这比起平时,太不同了。
“咬住我这边肩,娇娇。”
宴承徽将她脸儿摁在肩头。
这一侧她今日还没咬。
岑令仪一口咬了上去,再晚一息,她就要忍不住发出声音了。
他手臂绷紧,抱着她跨出浴桶。
软榻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有声音。”
岑令仪推他,紧张地左瞧右瞧。
外面的人会不会听到?
“它是在替你发声。”
宴承徽唇贴着她耳朵,哑声轻语。
“你……”
岑令仪羞恼不已,对着他又打又挠又抓。
宴承徽只是低笑,她的手打在他脸上,他低头亲她,碰到哪里亲哪里,爱不释手。
他的娇娇啊,若能一直这样就好了,和他待在一起,是喜是嗔都写在脸上,对他没有隐瞒,没有芥蒂,融为一体。
“往后遇事还瞒着我么?娇娇。”
他问她。
她脸儿酡红,拼命摇头。
不敢了。
“小骗子。”
宴承徽根本不信她。
每回在他床上,都答应得好好的,一下床就翻脸不认人。
他还不了解她吗?
“我没有……”
岑令仪很是嘴硬,呢喃着替自己分辩。
“还有呢?娇娇做错了什么?嗯?”
宴承徽又问。
岑令仪意识模糊,连着回答错了几回,拼凑了半天,才说对的答案。
“我不该和宋明驰见面……”
她泪眼汪汪,不敢哭出声。
“乖娇娇,今日是不是打算淹了这大帐……”
宴承徽很是满意,俯首亲她。
岑令仪又一口咬在他锁骨处。
大帐内的烛火昏暗,颤颤巍巍燃至下半夜。
岑令仪觉得自己的身子比浴桶里的水还软,瘫在榻上,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宴承徽拥着她,阖上眸子。
方才,两人重新沐浴了,榻上被褥也换了。
岑令仪倚在他温热的怀抱中,眼皮直打架,几乎就要睡过去。
但下一瞬,她又惊醒,提起力气欲起身。
“别动。”
宴承徽将她拥紧。
“殿下,奴婢得回去。”
岑令仪身上困乏,脑中却清明。
这是在外面,她万不能留在宴承徽这里过夜。
万一被人发现,传到晟武帝耳中,她就死到临头了。
晟武帝一直怀疑她想勾引宴承徽,替父母家人报仇。
这要是被发现,她不就坐实这个罪名了吗?
宴承徽轻哼了一声,一动不动。
就说她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。
这才歇下来多久?还没下床呢,她就又开始“殿下”、“奴婢”的了。
“殿下……”
岑令仪软软地推他,她得离开了。
“换个称呼。”
宴承徽下巴枕在她头顶,不满地蹭了蹭。
岑令仪静默了片刻,软语道:“夫君,我得回去了,被人发现了对我们都不好。”
她有点忐忑,不知他让她“换个称呼”是不是这个意思。
只怕自己猜错了,又惹来他的冷嘲热讽。
“好吧。”
宴承徽吻了吻她头顶,起身去一边。
岑令仪有些意外,他居然没有讽刺她。
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回头看了一眼,他在箱笼中翻着什么东西。
她也不在意,努力下榻,想去捡起自己的衣裳。
中单和抱腹都湿透了,没法穿。
不过也不要紧,虽然立了春,但天还冷着,她穿来的衣裳很厚。
她直接穿着外衣,这里离她的帐篷又不远,走快一些也就回去了。
宴承徽转过身来。
岑令仪下意识拉过被褥,遮着自己,扭过脸儿不看他。
他也不知什么癖好,每次在她面前都这样大喇喇的,一丝不挂。
“遮什么?”
宴承徽拉过她手里的被子,眼底闪过点点好笑之意。
他们彼此,还有什么没看过的?
她就是爱害羞。
“别……”
岑令仪没力气同他抢,指尖一空,被子就被他拉开了去。
她忙抱着自己,羞成了个粉色的人儿。
“来。”
宴承徽拉她。
“你别碰我……”
岑令仪吓坏了,脸儿一白,一把拍开他。
再折腾一下,天都要亮了!
“那你不走了?”
宴承徽收回手,望着她。
岑令仪此时才发现,他手中捧着一身中衣,还有一件粉蓝色的报腹。
她羞窘,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。
原来他是要给她穿衣服,她却以为他还想……
都怪他,成日里就想那一件事,把她都带歪了。
宴承徽拿过抱腹,提着细细的衣带,朝她脖颈而来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岑令仪伸手去夺。
“别乱动。”
宴承徽推开她的手。
岑令仪羞涩不已,偏过头去,任由他替她穿衣。
抱腹,中单,衬衣,外衫,裙子……
她怔怔看着眼前的儿郎。
他俯身在她身前,烛火照亮他侧脸,眉目清隽无俦,贵不可言。
可就是这般矜贵的人,正单膝跪在她身前,大手托着她的脚踝,将绣鞋套上她的脚。
他垂着长睫,目光落在自己手上,神情专注,耐心地理好鞋边,没有半分敷衍。
她心口一阵酸涩发闷。
上一次他这样照顾她,是什么时候呢?
他们有了肌肤之亲之后的每一次,都是他替她穿衣穿鞋。
其实,那时候他们总共也没有几次。
但每一次她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她很害羞,说什么也不肯让他给她穿抱腹、中衣、中裤的。
其他的,跟眼前的情景几乎重合。
她有点恍惚,一时间好像回到了从前,又好像在做梦。
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席卷而来。
她下意识屏住呼吸,生怕戳破了这转瞬即逝的温情。
宴承徽起身,取过大氅将她没头没脑地裹住。
“你做什么?”
岑令仪将大氅掀开,露出红扑扑的脸儿看他。
“孤送你。”
宴承徽俯身,打横将她抱起。
他说“孤”这个字时,不经意间显出一贯的淡漠疏离,岑令仪一下清醒过来。
她躲在大氅中,眼前一片漆黑,思绪却逐渐清晰。忽然间察觉到不对劲。
他……他怎么出来狩猎,还带着这些女子的贴身衣物?
她心刺痛了一下。
这些,原本是……是给谁准备的?
夏青和,还是孙佩环,又或者是其他谁?
左右,不会是替她准备的。
跟他在明德殿给半夏准备的那些衣裳一样,她又不知道是沾了谁的光。
“殿下……”
朱砂看到宴承徽抱着人进帐,连忙起身行礼,悄悄戳了戳身旁的灵芝。
灵芝正靠着桌子打盹儿,姑娘嘱咐了她们要看好小殿下,两人便说好了轮流值守。
她一下惊醒,慌忙起身行礼。
宴承徽不曾言语,走过去将岑令仪安置在榻上。
岑令仪身子一落到榻上,便侧过身去,背对着宴承徽,将大氅从身上扯了下来,放在一边。
宴承徽又瞧了她一眼,取过大氅转身去了。
灵芝不由和朱砂对视了一眼,两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,也都不敢开口询问。
岑令仪原本是和宴承徽赌气来着,奈何身上太累,很快便睡了过去。
待她醒来,已是次日晌午。
灵芝领着淮皎,守在她身边。
“姑娘醒了?”
灵芝笑着招呼。
岑令仪应了一声,撑着满身酸痛,坐起身来。
“正好午饭送来了,姑娘饿了吧?洗漱一下就吃饭。”
灵芝将食盒中的菜一样一样摆出来。
“今儿个没有猎物?”
岑令仪有点奇怪。
狩猎的话,几乎顿顿都有野食的。
“今日他们还没进山呢。”灵芝压低声音道:“宫里传了消息来,贵妃娘娘和太后娘娘闹不和,皇后娘娘昨夜回去了,调停不得,又传了信过来。陛下今儿个要回宫去呢,将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了太子殿下管。”
岑令仪听了,幽幽叹了口气,一时没有说话。
春狩,陛下出宫,皇后娘娘还有几位嫔妃都跟着出来了。
萧贵妃是最得宠的,照理说,陛下应当带她出来才对,但陛下并没有这样做。
好奇怪。
宴承徽做事向来稳妥,晟武帝带着嫔妃们回宫之后,春狩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岑令仪歇了三日,才圆了神,身上酸痛大减,行动自如。
不过为了安全,她每日就只带着淮皎躲在帐中,至多也就是带着他在营地中玩一会儿,绝不踏出营地半步。
如此,平安地过了七日。
这日晌午。
“姑娘,我去取饭菜。”
灵芝提着空食盒,同岑令仪说了一声。
岑令仪席地而坐,哄着怀里的淮皎玩,随意点头应了。
不料,灵芝却一去不复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