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找她?”
萧擎听到上方的声音,连忙低头:“臣不敢!”
虽然,恰好被容渊说中。
他受这么重的伤,按着姜柔安的性情,不会坐视不理的。
可最近一直没在乾元殿看到她,要么她已经死了。
要么,容渊的伤就是她刺的。
加上裴知行战死的消息,萧擎推测的后者。
容渊倒是直言不讳:“她不在这儿。”
顿了顿,又说:“她被贬去掖庭,在杂役房。”
裴知行惊得倒吸气:“……”
那种地方,不知道她能坚持多久。
容渊果然够狠!
他却像是洞穿了萧擎的心思,甚至笑着问了句:“觉着朕狠毒?”
萧擎:“臣不敢!”
容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。
陈栩说,人身上的经络都是相通的。
一个地方的伤,能惹起另外一个地方的病痛。
他这刀伤虽未命中要害,伤口却很深,需要将养。
怕是要等到年底。
他支撑着额头:“当下你赞襄朝政,别的都可以暂缓行事,圆滑处之。唯独西北军的粮饷,不可以有半点差池!”
“臣知道。”
萧擎郑重点头:“昔年先帝便曾说过,柔然兵强马壮,然而西北冬季漫长,草料补给不够。若想取胜,只能趁此一举收复。”
若拖到明春,牧草长起来,便无意给了柔然喘息的机会。
容渊嗯了声:“你记着朕的话,退下吧。”
他前脚刚走,顾璇站在殿外求见。
这次,容渊没有拒绝她。
养了这几日,他脸色虽然仍旧不好,但伤口到底恢复了些。
虽然暂时不能上早朝,日常行走坐卧却还算有些力气。
“陛下终于肯见一见臣女了。”
顾璇笑盈盈上前施礼:“陛下万福金安。”
容渊靠在暖阁里,向上抬了下手:“起来吧,朕前日偶感风寒,太医说,这时节病气容易传染,所以就没见你们。”
他又指了下跟前的座椅:“坐吧。”
顾璇坐下来,一脸关切:“陛下如今可大好了?”
“比之前强多了。”
容渊说:“你见到朕,便可放心了吧?”
顾璇唇角微扬:“陛下圣体康泰,是天下人之福。”
容渊嗯了声,随手翻开一本棋谱。
宫女端上茶水来,顾璇随手接过,先给容渊奉茶,然后才试探着问:“听说所陛下将阿柔发落去杂役房了?”
“那种苦地方,她可受得住?”
容渊不动声色地翻过一页:“你从何得知?”
顾璇如实说:“我来时,见杂役房的刘管事,带着宫女们在御花园清雪。”
容渊心思一动:“外面下雪了?”
他推开窗,冷风直扑进来。
入冬以来的头一场雪,雪花洋洋洒洒,搓绵扯絮般落下来。
乾元殿外的庭院里,被覆上厚厚一层积雪。
时而有风吹来,吹得松柏枝上的雪簌簌而落。
顾璇从后头给他披了件斗篷:“这是今冬的头一场雪,老话说,瑞雪兆丰年,明年一定是个好年景。”
容渊看着雪景,神色怅然。
那时,他还想着,先送姜柔安去汤泉行宫养养身体,也免得宫里的闲言碎语飞到她耳中、
他计划等第一场雪落下来,他就去看她,陪她在汤泉行宫小住几天。
如今,都成了泡影。
雪天很美。
但那美,是属于主子的,却不属于奴婢。
掖庭奴婢们一早就从冷得似冰窖似的屋子里出来,奉命清扫各处积雪。
罪奴衣食菲薄,这样冷的天,在外面稍微站一会儿,浑身由里到外就全都冻透了。
姜柔安才来没多久,手上便已生了冻疮。
她有些麻木地握住扫把,学着其他宫女的样子——
却很快惹来管事太监的嗤笑:“呦,看你这扭腰晃胯的样子,是不是还当自己是乾元殿的宫女,可以随时爬上龙床啊?”
刘管事绕着姜柔安,口中啧啧:“这细皮嫩肉的,要不要奴才给您也找个宫女侍奉?”
姜柔安咬住唇,没应声,继续干自己的活儿!
这样冷处理,倒让刘管事讨了个没趣。
他手里的鞭子当即朝她挥过去:“我跟你说话,你还敢装聋作哑,你在傲气什么?陛下把你贬到这儿来,就是要你为奴受苦,当人下人的!”
皮鞭在破旧的粗布麻衣上扫过,留下一道裂口。
那痛感,让姜柔安仿佛又回到一年前,她以裴夫人的身份,去淮南军营的时候。
寒风凛冽中,容渊也赏了她一顿鞭刑。
生牛皮制成的鞭子先是撕裂贴身穿的红嫁衣,继而割开她的皮肉。
那时候,她以为自己忍过去,就能够保全裴家——
如今裴家依然在。
老侯爷去世后,次子裴修远承袭爵位。
但裴知行却死了。
她这一年以来的小心谨慎,虚与逶迤,都成了一场空。
裴知行还是死了。
姜柔安心下一片冰冷。
眼泪有落下来,滴水成冰。
姜柔安晚上什么都没吃。
她蜷缩在角落里,墙灰簌簌落下,呛得人直咳嗽。
杂役房宫女的住所,连几块黑炭也要省着用,连阳光仿佛都不屑于照进来。
姜柔安收紧领口,用力搓着手,却还是冷。
愣神时,同屋的小宫女唤她,说是刘管事叫她。
姜柔安愣了愣,起身出到院子里,往西过一个小门,才是刘管事的屋子。
此时里面点着灯,炭火噼啪地燃烧着。
小屋子里暖融融的,地上还摆着狼藉的酒菜。
姜柔安照规矩行礼:“见过刘管事。”
刘管事靠在火炕上,呵得醉醺醺的,双眼发红:“阿柔啊,晚上罚你不许吃饭,你可莫要往心里去……”
他似乎喝多了就,舌头打结:“这宫里就是这个规矩,谁做错了事谁受罚。”
姜柔安不知道如何跟一个醉酒的人沟通。
而且,他醉酒之际叫自己过来,显然是别有用心。
她客气道:“刘管事吃醉了酒,早点歇歇吧,奴婢先告退了。”
略施了一礼,她转身准备离开。
却不料,原本醉酒的人,陡然变得敏捷起来,一把冲过来,抢先一步拦在门边:“我让你走了么?”
浓重的酒气喷在姜柔安脸上,让她嫌弃地皱起眉头。
向后躲闪时,刘管事却用力扑过来,将她捉住:“阿柔姑娘且放心,到了这杂役房,以后咱家自然照看着你……”
“你当不上娘娘了,咱家也能疼你呢。”
他是这里的管事。
治下的奴婢皆要看他的脸色行事,向来没人敢拒绝。
浓烈的体味和酒气,让姜柔安胃里一阵翻涌。
她用力推搡他:“放开我……”
刘管事却已经拥着她朝炕上去:“你别瞧不起太监,太监也是人,还是男人。”
他一面压住她胡乱挣扎的双腿,一面解开自己的衣裳:“一样让你舒服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