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霓被渴醒了。
眼睛尚未睁开，鼻尖先动了动，嗅到了一股柑橘柠檬的气味。
手上还摸到了不一样的肌肤触感。
她疑惑地捏了捏，有人沙哑着声音推她手：“好姐姐……真不能来了……”
姜霓倏地撩起沉重的眼皮。
昏暗的房间里，她入目所及是一堵肉墙，男人饱满结实的胸肌让姜霓的脑子瞬间清醒。
她“噌”地一下坐起来，还没坐到两秒，又倒了回去……腰酸全身软。
谭问被她的大动作弄醒了，翻身伸长胳膊打开屋里的小灯去看她：“姐姐，你醒了？”
姜霓：“……”
所以，她不是在做梦，昨晚，她真睡了个男人。
还是个比她小六岁的男人。
完了，要是让老姜同志知道的话，高血压得犯了。
她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，使唤起谭问：“渴了。”
“马上。”谭问立马掀开被子下床，去给她拿矿泉水。
姜霓瞥了一眼，看到他宽阔的后背全是浅一道深一道的抓痕……
谭问坐回床边，单臂将她扶起来，贴心地拿了一个枕头靠在她后腰，让她能靠着床头、软垫坐起来，再把瓶口递到她的唇边去，喂她喝水。
这架势，简直称得上呵护备至。
姜霓慢慢悠悠，喝了半瓶水下去，更精神了些。
该谈判了。
“你先去把裤子穿上……”姜霓语气淡淡，“顺便帮我也拿一下衣服。”
谭问听从指挥，从地上把自己的衣服裤子捡起来套上，又去浴室找了一件干净的浴袍出来：“你的衣服都打湿了，先将就穿这个，行吗？”
姜霓“嗯”了一声，也没叫他出去，当着他的面就把浴袍穿上了——她现在的心态诡异的平静，或者直白说，破罐子破摔了。
她先抛出一个与他们上床这件事无关的问题：“何彦和他的人呢？”
谭问回答：“被我打晕了扔在外边的。”
为了以防人中途醒了来偷窥到什么不该看的，或者听到什么不该听的，他还特意找了绳子来把人绑了丢在了离卧室最远的阳台上。
“现在几点？”姜霓又问。
谭问看手机：“凌晨三点三十五。”
姜霓颔首，冷静安排：“去医院抽血做个化验。”
她的意思是去医院检查自己的血液里残留的药物成分，然而谭问脑子里现在全是黄色废料，难得犯蠢想岔了方向：“我身体健康，没有什么传染疾病，而且我只跟你一个人上过床，姐姐不信我？”
姜霓看傻子似的瞪他一眼：“知道了，小处男。”
谭问：“……”
医院。
姜霓抽完血，两人坐在长椅上等结果。
姜霓这才言归正传：“你已经成年了，成年人之间出现这样的突发情况，应该能理解吧？”
她这话的意思谭问当然听得懂，不跟她来弯弯绕绕这套：“姜老师是想说成年人之间发生一夜情很正常，所以不想对我负责，是这个意思吧？”
没等姜霓回话，他摸兜拿手机出来操作了几下。
【姜老师，你也会对我负责的吧？】
【会……】
谭问幽幽道：“昨晚我一直说送你去医院，你把我往床上拉，还乱摸我，亲我，夺走了我的初夜，还好我留了心眼，就怕你提上裤子不认人，你看，未雨绸缪起作用了吧？”
他耷下眼皮，装得可怜：“我其实是个很传统的人，我是想把我的处男之身留到新婚夜的……唉。”
被道德绑架的姜霓，完全对昨晚没什么具体印象的姜霓：“……”
她沉默半晌，只好换个借口：“……主要是，我父亲那边不会接受一个只有高中文凭的女婿。”
“那我未来岳父喜欢哪所大学毕业的学生，我这就去发奋图强，”谭问以退为进，“或者我先努力，明年六月，姐姐再给我个名分？”
姜霓只能先含糊应下：“……到时候再说。”
他指不定半途而废，根本撑不到明年，姜霓想。
二十几分钟后，姜霓拿到了结果，他们打车回到酒店，何彦和他的人也醒了，他不清楚姜霓跟谭问昨晚发生的事情，只知道自己这回惹了大麻烦。
姜霓不跟他废话，直接拿着检查报告冷声告知他：“我会报警，申请立案，到时候你跟我的律师去慢慢解释。我也会跟我父亲说，终止两家的合作，但是，责任不在我家，后续的损失和赔偿可不关我们的事。”
何彦灰溜溜地走了，这次回去，免不了被他爸妈一通教训。
解决了何彦，也暂时应付了谭问，姜霓困倦不已，索性往酒店大床一倒——床单是干净的，应该是谭问半夜换过的。
“我就在这儿睡一晚，你先回去。”
谭问哪里肯走，厚着脸皮脱衣服裤子、麻利上床：“我也累……”
他理直气壮：“昨晚姐姐缠着我要了好几次，我现在需要好好休息，养【精】蓄锐。”
精字是加重语气说出来的。
姜霓拿他没办法，两人各睡一边，谭问负责关灯。
她倒是很快沉入了梦乡，徒留谭问一个人在旁边一会儿欢喜，一会儿躁动的。
其实他没吃饱。
之所以到后面不给姜霓了，是因为怕姜霓吃不消。
下次能吃到，应该不太容易了。
谭问心头虽然怅然，但还是喜悦居多。
未婚夫出局了，他们还有了实质性的关系，即使现在没名没分，那也是天大的优势，就看他自己抓不抓得住了。
于是第二天跟姜霓在酒店门口分道扬镳之后，谭问就跑去了何小玲的店铺。
“妈，我要回去复读，您帮我去办个手续。”
何小玲理都懒得理他：“你别跟我想一出是一出的，你不是说开公司吗，又跑去读哪门子书？”
“公司放一放，后面再搞，”谭问催促，“今天您有空没，咱们现在就去办？我得争分夺秒的学习。”
他从小到大就不是个踏实学习的，何小玲觉得好笑:“我知道了，你之前追求的那个女孩子是个成绩优秀的好学生吧，这也挺好的，能带动你的学习劲儿。”
谭问没跟她说实情，顺着她的话点头，母子俩回家拿上东西，风风火火去了一中找校领导。
退学不难，可想要再回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。
母子俩跟校方周旋了半天，最后还是何小玲靠着这张厉害的嘴，外加多给了几万块的“学费”才把事办成，当天下午就可以直接入学。
班级还是没变，就姜霓带的那个班。
何小玲听说这个班换了新班主任，不是以前带过谭问他们的那个李老师后，主动提出要去找新班主任交流交流，认识认识。
谭问没阻拦着，跟着她一起去办公室找姜霓。
“诶，老师您好，我是谭问的妈妈，我家谭问以前读书啊是个半吊子，这回呢是铁了心想好好学习的，老师您多费心……”
她拉着姜霓的手不停讲着，姜霓端出为人师表的姿态，跟她交流了一会儿，谭问站在旁边，目光流连在她的身上。
在脖子那一片区域多逗留了一会。
昨晚那些印子都“不见”了，应该是被她擦了遮瑕膏什么的给盖了住。
想到这儿，他就情不自禁地荡漾起来，唇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。
何小玲巴拉巴拉讲到最后，真心实意地夸赞：“姜老师，您不是本地的吧，咱们这儿可生不出您这么好看的人来。”
谭问在心里认同地点头，又听他妈“老毛病”犯了，总爱去给人说媒：“姜老师有对象没，我这儿有个……”
“妈，”谭问果断出声打断了她的话，“这是学校，不适合说这些，而且您也不想想，姜老师这么优秀漂亮，怎么可能没有对象？”
姜霓模棱两可地“嗯”了一声，也不知道回应的是哪一句话，她对谭问说道：“你先回班级，让班长王涛带你去领书。”
谭问装着乖：“谢谢姜老师。”
为了不打扰谭问上课，何小玲知趣地先走了。
办公室安静了下来。
康菲菲翻了个白眼，又跟另一个女老师嘀咕：“昨天是帮忙跑步拿第一，今天又回来办手续继续读书……他们俩没猫腻，谁信啊。”
之前听到这些话，姜霓还能说一句身正不怕影子斜，现在姜霓……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，埋头备课，没搭理康菲菲。
同学们对于谭问的到来全都傻了眼。
上回在班级群里发“99”，大多数的人都以为是开玩笑的，没有当真，他们并不清楚谭问回来继续学习的原因。
只有肖雨铃、叶添、还有胡家兄弟心里有数。
他们凑到谭问桌前扎堆。
肖雨铃压低声音：“我靠，您这是跟大广一样准备为爱冲锋考大专了啊？”
谭问嘴皮子动了动，冒出两字：“X大。”
“你有这本事，我到时候叫你一声爸爸。”叶添最先泼他冷水。
虽然以前谭问就是他们之中成绩最好的，但是也只有那么点分，距离X大那是十万八千里的距离。
叶添不信，其他人也存疑。
即使大广小荣是他忠心不二的好兄弟，也对他立下的这个宏大目标感到遥不可及。
谭问却点头点得干脆：“没成，我叫你爸爸。”
打完赌，上课铃响了，姜霓拿着资料和课本走进了教室。
谭问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座，就在最后一排正中间的位置，他个子高，坐那儿确实最好，不会挡着别的同学。
可姜霓心里清楚，他选那儿坐的真实目的是什么。
上课过程中，有一道目光就这样如影随形，紧紧跟在她的身上，就算背过身去写板书，都没有挪开过。
啧，就这样还想发奋图强呢。
姜霓忍无可忍，隔着讲桌到最后一排课桌的距离，给了某人一个眼神警告——认真听课！
谭问终于老实了。
姜霓讲完知识点，给了他们十分钟做几道练习题练练手。
谭问翻开练习册，习惯性用左手写字，这些题之前姜霓进度快，都给他讲过了，今天再听一遍，完全没什么难度，他刷刷刷地就解决了三分之二。
叶添难以置信地转过头，跟肖雨铃咬耳朵：“完了，失策了，他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报了补习班？”
话刚说完，低头一看，肖雨铃居然也把题做了三分之二了。
往另一边看，胡家广也在奋笔疾书。
叶添心里一慌——咋都在暗暗努力呢？
正焦虑呢，身后传来一道鼾声。
叶添转头确认一眼，还好还好，还有胡家荣陪他摆烂当学渣。
他刚想趴下跟着睡会儿觉，耳朵被肖雨铃一拧。
“我真想去大学，”她语气认真，“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她撒开了手，叶添搓了搓自己的耳朵，心一狠，重重掐了自己大腿一下，强打精神，把笔拿了起来。
“这题怎么做，你教教我……”
下课后，姜霓布置了作业，让数学课代表把课堂练习册收上来抱到她的办公室去，她先一步走了。
课代表走到了谭问桌前。
“问哥，交吗？”
谭问颔首，把练习册放上去，人也站了起来。
“我替你送到办公室去。”
他强行接过了那一摞练习册，抱着书追了出去。
“姜老师。”他在拐角楼梯口喊出声。
姜霓顿住脚步，等他走上前来。
“姜老师，您忘了一件事。”
他假模假样地用了敬称，说的却是私事：“您还没把我的好友加回来。”
昨天姜霓打电话请他帮忙代跑，他就先提出了加回好友的事情。可昨天事儿多，姜霓忙着忙着就忘了。
下课时间，来往的学生和老师都有，姜霓都不想被人过多关注，点了点头：“等会儿就加。”
她从他身边走过，谭问跟在她后边，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。
康菲菲立马把视线落在了他们身上。
谭问把练习册放好后，用学生对老师说话的恭敬语气说：“姜老师还有事吗?”
姜霓回：“没有了，谢谢。”
谭问转身就走了，二人之间相处自然，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举止。
康菲菲旁边的女老师拉了拉她的衣服，小声劝道：“康老师，姜老师虽然不合群，但人家确实很负责，教书也有水平，咱们同事之间，和谐相处不好吗……”
可康菲菲就是觉得不对劲。
她也带过谭问他们班，谭问是个什么性格她也清楚，还帮老师抱作业？笑话，之前三年，他除了犯错被逮之外，可从没有主动进过任何一位老师的办公室！
姜霓不知道康菲菲非要跟她较劲，她下节课没课，便拿起红笔开始批改谭问他们做的练习册。
第一本书就是谭问的。
一翻开，有样东西露了出来。
是一管药膏。
姜霓拿起来看了看，耳根蓦地一烫。
多磺酸粘多糖乳膏——消肿化瘀，促进皮下血肿吸收。
她唯一红肿的地方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