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佳人坐到姜霓边上,没有出现在镜头里,姜霓点了接听键。
谭问出现在了屏幕里面。
“姜老师,”他擦着头发凑近镜头,水珠从他的锁骨滑落下去,经过了他胸口那颗显眼的小红痣,“我有道题不会,想问问你,你现在方便吗?”
多么正经的理由,要是他把衣服穿得规规矩矩,没有这么骚包的话,柳佳人真能相信他是来找姜霓答疑解惑的。
姜霓也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但是眼下还是配合着点头:“方便,你把题拍给我,我等会儿给你打语音电话过来。”
谭问面不改色地疯狂截图,嘴上回应得很老实:“好,谢谢姜老师。”
“谢~谢~姜~老~师~”柳佳人撞撞姜霓的胳膊,抛了个媚眼,“好帅的弟弟哦,密信这么丑的视频画质都挡不住他的英俊,声音也好听——有20吗?”
姜霓摇头:“他生日在2月份,过完年19。”
柳佳人先逗她:“还记得人家生日哦,姜老师真关心同学。”
然后清清嗓子,拿手比划了一下:“我是说长度,不是年龄。”
姜霓耳根微红:“……不止。”
“靠,”柳佳人惊了,动手去挠姜霓的痒痒肉, “我至今没见过真的,姜妮妮,我嫉妒了。”
姜霓怕痒,在床上笑着扭成一团,姐妹俩打闹的时候,谭问把题目发到了姜霓这儿来。
柳佳人把她拉起来,靠在她肩头看她手机:“他成绩怎么样?”
“一般。”
在姜学霸眼里,比不过她的都称为“一般”。
姜霓比了一个“安静”的动作,把语音电话给谭问拨了过去,他们开始一本正经地讲起了数学题,听得学渣柳同学昏昏欲睡,索性拿出手机玩小游戏解乏。
她把游戏音效声关得挺小的,奈何谭问的耳朵尖得不行,姜霓不爱玩游戏,他知道姜霓身边还有个人在。
姜霓刚刚是在坐在床上的,穿的也是睡裙,很明显洗过澡了,那么另一个人现在就在她的床上,大概率还要跟她同床共枕。
男的女的?
这个问题刚冒出来,谭问就自动填了答案——女的。
姜霓现在跟他之间还没理清楚呢,不可能还有别的男人能跟她睡在一块。
走神的功夫,姜霓把关键的几个步骤都讲完了,问他:“会了吗?”
谭问一心二用:“会了,我做完发给你看——谢谢姜老师,不打扰姜老师跟朋友玩了。”
他说了“晚安”,等姜霓来挂断电话。
通话结束,柳佳人悠悠来了一句:“人精啊,这小弟弟……呸呸呸,大弟弟。”
姜霓:“……”这事绕不过去了。
随着大年三十的临近,姜霓才从姜侨南那儿得知了老姜同志给她相了门亲事的事情。
“我不去,”姜霓拒绝得干脆,“何彦的烂摊子您解决了吗?”
姜侨南把处理结果告诉她:“在打官司,但是律师说了,他们赢不了的,到时候就看你想不想让何彦去坐个一年半载的牢了。”
姜霓冷声道:“当然,那天要不是……总之,人要为自己做的错事付出代价。”
“那这相亲真不去了?”姜侨南极力推销,“那孩子我见过,年纪轻轻,前途无量,不是纨绔子弟。”
说着说着,老姜同志开始卖惨:“你妈妈去世得早,爸爸总会慢慢变老,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给你找个好老公,以后有人贴心照顾你,爱你……”
姜霓回回都能被这一招打败:“……去,但是我吃了饭就回来。”
“行,先见面嘛,万一有眼缘呢。”姜侨南顿时变了脸,拿起手机回媒人消息去了。
相亲这天日子赶巧,还是大年初一。
为表尊重,姜霓化了淡妆,她换上一套红色长款羊绒大衣,戴了一顶白色贝雷帽赴约。
咖啡厅。
谭问看了一眼腕表,站起身来:“你不是十点约了人相亲吗,我先回酒店了。”
穿灰色针织衫、戴个方框眼镜的男人头也没抬,一颗心都在电脑里那长串的代码上。
汪绪嘴上回着谭问:“我不喜欢女人,我就是来应付我父母的——你等我一会儿,我这儿还有点东西不懂,想找你帮忙。”
谭问微微挑眉:“你是弯的?”
“滚滚滚,我喜欢的是电脑。”
谭问心说,你不喜欢女人那是你的事,我可是想去碰碰运气,看看能不能约到漂亮姐姐出来……
他还在心里想理由呢,咖啡厅迎接客人的风铃声响起。
“欢迎光临,小姐几位?”
“有朋友先到了。”
“好的好的,几号桌,我带您过去。”
姜霓看了一眼手机:“6号,谢谢。”
她的声音实在特别又动听,谭问转头一看,还真是她。
而6号桌,不就是他们现在坐的这一桌吗?
所以,汪绪的相亲对象是——姜霓?!
操了。
谭问愣在原地,他个子高,姜霓还没走近就看见他了,也有些惊讶。
他们这桌有半米高的装饰墙与另一桌相隔开,从姜霓的视角是看不见坐着打电脑的汪绪的。
谭问脑子一转,手指轻叩桌面:“小汪总,麻烦您一件事。”
汪绪一听他用敬称就知道这事不是什么好事。
“我替你相亲,你现在抱着你的电脑老婆猫着腰从后面离开咖啡厅,可以吗?”
姜霓在服务生的指引下坐到了6号桌。
她看着西装革履的谭问,满心疑惑,姜侨南没有跟他说相亲对象的重要信息,只说了相亲地点,还说什么为了神秘感。
神不神秘不清楚,神经倒是有点。
姜霓问他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今天大年初一,他不是该在宁县过春节吗?
谭问解释:“我本来想在宁县创业,但是考虑到以后结婚定居的问题,我就改了改位置,想着直接来宜城算了。”
结婚、定居。
姜霓只要稍微一琢磨,就能明白他话里藏着的潜台词。
不过她揣着明白装糊涂,只接了他创业的话茬:“你的创业方向是什么?”
“信息技术方面的,”谭问不欲再浪费时间聊这些,挑出其他话题来,“今天跟姐姐相亲的那个人不是我,是我创业认识的朋友和合作伙伴,他其实是个gay,专门让我来替他相亲应付应付。”
姜霓“哦”了一声,没想到能这么巧,不用跟陌生人尬聊,姜霓也放松了不少,谭问抬手叫来服务生点餐:“你好,我们要一杯摩卡,一杯焦糖玛奇朵,再来一份布朗尼蛋糕,谢谢。”
他点的都是符合姜霓口味的东西,可他们并没有一起到咖啡店消费过,那就只能是谭问根据她的饮食习惯推出来的。
很细心、很聪明。
姜霓不由想,他简直可以称得上一位完美无缺的男朋友,好像完全找不出什么缺点来。
刚这么想完,只听对面的人开始酸溜溜地控诉她:“姐姐今天来相亲这件事,都没有跟我提过。”
姜霓找了个理由试图揭过这个问题:“忘了。”
他不依不饶:“是吗,昨晚凌晨十二点,我给姐姐打电话送新年祝福,姐姐没想起?”
他没完没了:“今早我给姐姐发消息说宜城大雪,多添衣,姐姐也没想起?”
姜霓撩起眼皮瞪他:“……你也没说你到宜城了。”
这一眼可把某人瞪舒坦了。
谭问继续耍泼:“那不一样,我不报备,一是因为我这事跟姐姐关系不大,没必要打扰你;二是我本来想着办完事了晚上请你出来吃饭,不也就见面了。”
反过来,姜霓跟人相亲这件事跟他之间关系很大。
“我现在已经是预备役了,”他强调,“你不能让别的男人插我的队。”
姜霓压根说不过他——缺点倒是找到了几个,心眼子忒小、爱吃酸醋、脸皮厚。
姜侨南以为姜霓最多去两个小时就会回来,谁知道他晚上从公司回到家里,保姆却说小姐还在外边跟人吃饭,今晚不回家。
“不回家?!”姜侨南大为震惊。
虽然他很想姜霓早日选到一个好男人,有人给予她爱和陪伴,但是,那臭小子也不能第一天见面就把他女儿往酒店拐啊!
老姜同志赶忙把电话打到了姜霓那儿。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,请稍后再拨……”
姜侨南看了一眼腕表,十点零三分,正是办事的好时候。
他心里一咯噔,体会到了一种自己养的花儿被猪拱了的痛心之感。
姜霓确实在酒店。
她手机昨晚忘了充电,今天又跟谭问出去玩了一天,早就没电了。
因为是去郊外滑雪,现在受大雪影响,不好出山,他们就在这附近开了房间,房间紧俏,他们去的时候,刚好只剩一间了。
冥冥之中,就像有根线在把他们拉拢。
外头雪花裹着寒风呼呼地吹。
房间里倒是因为暖气足,热乎乎的。
时隔几月,他们又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独处。
谭问心猿意马却难得理性克制。
他打地铺,把床给了姜霓。
关了灯,畅玩了一天的姜霓身体已经疲倦了,她侧身背对着谭问,轻声跟他说话。
“明年六月,这附近还有漂流可以玩。”
谭问接话:“好啊,到时候我们又来。”
姜霓“嗯”了一声。
又说:“到时候你可以不用打地铺了。”
“……晚安。”
黑暗中,谭问眸子倏地亮起。
染了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