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风雪中颠簸前行,不知驶了多久。
沈逢春双手被反绑在身后,坐在黑暗的车厢中,随着马车的晃动而摇晃。她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,但她没有挣扎——她知道挣扎只会让绳子勒得更紧。她靠在车厢壁上,调整呼吸,保存体力,同时竖起耳朵捕捉外面的动静。
风声、马蹄声、车轮碾压积雪的嘎吱声。除此之外,没有交谈声。白面太监似乎没有兴趣跟她说话,这正合她意。
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,马车终于停了下来。
车帘被掀开,白面太监那张阴恻恻的脸出现在外面:“到了,下来。”
沈逢春被推搡着下了马车。她站稳脚步,环顾四周——这是一座不大的宅院,位于一片民居之中,外表毫不起眼,与周围的房屋别无二致。但院门口站着两个腰悬刀剑的护卫,目光锐利,显然不是普通人家。
白面太监推着她走进院子,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,来到一间亮着灯火的厢房门前。他敲了敲门,恭敬地说:“刘院判,人带到了。”
“进来。”门内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。
门被推开,沈逢春被推了进去。
厢房内布置简洁,一张书案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几幅字画。书案后坐着一个年约六旬的老者,须发花白,面容清癯,穿着一身深褐色的家常袍子,正端着一杯热茶慢慢啜饮。他的神态悠闲,仿佛不是在审问一个犯人,而是在接待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。
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沈逢春身上,微微一笑:“沈院判,久仰大名。”
沈逢春站在他面前,双手被绑,衣衫凌乱,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:“刘院判,你用这种方式请我来,未免太失礼了。”
刘院判呵呵一笑,放下茶杯,挥了挥手,示意白面太监退下。白面太监躬身退出,顺手带上了门。
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刘院判站起身,走到沈逢春面前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眼中带着一丝欣赏的神色:“老夫早就听说,太医院新来的那位女院判不是一般人。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被绑着还能这么镇定,沈院判的胆识,老夫佩服。”
“少说这些客套话。”沈逢春冷冷地说,“你想怎么样,直说吧。”
刘院判笑了笑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转身走到书案前,从抽屉中取出一只扁平的木匣,放在桌上,打开。
木匣里躺着几样东西——一只刻着叶片纹的白瓷瓶,一枚五瓣梅花的印章,还有一封已经拆开的信。
沈逢春的目光在看到那封信的瞬间,微微凝滞了一下。那封信的信纸边角有些破损,墨迹已经泛黄——正是她藏在沈家老宅正堂画轴后面的那封。
沈怀瑾写给她的那封信。
“这东西,你应该认识吧?”刘院判拿起那封信,在手中扬了扬,“沈院判去了一趟苏州,收获不小啊。”
沈逢春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,但她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。她看着刘院判,没有说话。
刘院判将信放回木匣中,合上盖子,转过身来看着她,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神情。
“沈院判,你以为老夫抓你来,是为了杀人灭口?”他摇了摇头,“你错了。老夫请你来,是想跟你合作。”
沈逢春的眉头微微一动:“合作?”
“不错。”刘院判走回书案后坐下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目光炯炯地看着她,“你手上掌握了那卷盐引秘录,老夫手上掌握了太后当年参与谋害先帝的证据。我们两个人的筹码加起来,足以扳倒太后。但你一个人做不到,老夫一个人也做不到。只有联手,才有可能成功。”
沈逢春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:“我凭什么相信你?”
刘院判笑了,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:“就凭老夫在这条路上,已经走了十八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