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逢春看着刘院判,目光中没有信任,只有审视。
“十八年?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怀疑,“你为太后效力了这么多年,现在跟我说你要扳倒她?刘院判,你觉得我会信吗?”
刘院判没有急于辩解。他端起桌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:“你说得对,老夫确实为太后效力了很多年。那些年,老夫替她做了不少事——调配毒药、伪造医案、清除异己。李思源的那套‘旧例’,有一半的方子,是老夫亲手写的。”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。但沈逢春注意到,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要反她?”沈逢春问。
刘院判放下茶杯,抬起头看着她。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悔恨,有愤怒,还有一种深沉的悲哀。
“因为她杀了我的女儿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但落在沈逢春的耳中,却像一声惊雷。
“你的女儿?”
“十八年前,我女儿在宫中做宫女。她无意中看到了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在处理一批带血的衣物——那是先帝吐血时沾染的龙袍。太后得知后,没有审问她,没有关押她,甚至没有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。”刘院判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“第二天,我女儿就被发现在井中溺亡。对外宣称是失足落水。”
沈逢春沉默了。
“从那一天起,老夫就知道,我效忠的不是一个值得效忠的人。”刘院判继续说,“但我没有能力反抗她。我只能等,等一个机会。直到你出现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沈逢春:“你在冷宫用乌头草放倒了我的手下,你从苏州带回了那卷盐引秘录,你一路闯过重重关卡回到了这里。你做到了老夫十八年来想做却做不到的事。所以老夫决定,赌一把。”
沈逢春没有说话。她在心中快速衡量着刘院判这番话的可信度。这个故事听起来合情合理,但也可能是对方为了获取她的信任而编造的谎言。她需要更多的证据来判断。
“你说你有太后参与谋害先帝的证据,”沈逢春说,“证据在哪里?”
刘院判站起身,走到墙角的一只书柜前,伸手在书柜背后摸索了一会儿,只听咔嗒一声轻响,书柜侧面弹开了一个暗格。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只铁皮盒子,走回书案前,打开盒盖,推到沈逢春面前。
盒子里装着几份泛黄的文件和一只小小的青瓷药瓶。
“这是当年太后命老夫调配‘温髓饮’时,老夫偷偷留下的药渣样本。”刘院判指着那只青瓷药瓶说,“药渣中附子的含量远超正常剂量,且未经充分炮制,毒性极强。长期服用,会导致五脏衰竭,症状与自然衰老无异。”
他又指着那几份文件:“这是太医院当年的煎药记录,上面有太后身边总管太监的签字画押。记录显示,每一次煎药,都有一名太后宫中的内侍全程监督,不允许任何人插手。换句话说,先帝的药,从头到尾都在太后的掌控之中。”
沈逢春拿起那只青瓷药瓶,拔开瓶塞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混合着乌头特有的辛辣气息,即使经过了这么多年,依然清晰可辨。她将药瓶放回盒中,又拿起那份煎药记录,仔细看了一遍。
记录很详细,日期、时间、药材用量、煎煮时长、监督人签名,一应俱全。而那个监督人的签名,她认识——正是李思源身边那个总管太监的名字。
“这些证据,你藏了十八年?”沈逢春问。
“十八年。”刘院判点了点头,“老夫不敢把它们放在身边,也不敢交给任何人。老夫只能把它们藏在这只铁盒中,等着有一天能用得上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沈逢春,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真诚:“沈院判,老夫知道你不信任我。但老夫可以向你保证——只要你愿意联手,老夫这把老骨头,可以给你当刀使。”
沈逢春沉默了良久。
最终,她缓缓开口:“我可以跟你合作。但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解开我的绳子。第二,让你的手下停止追杀赵勇他们。第三——”她顿了顿,目光直视着刘院判的眼睛,“带我去见皇上。”
刘院判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,仿佛压在心头十八年的石头,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。
“成交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