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院判说到做到。他亲自解开了沈逢春手腕上的麻绳,又当着她的面,派了一名亲信快马加鞭去追回追杀赵勇等人的命令。
做完这一切后,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官袍,带上那只铁皮盒子,与沈逢春一同乘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。
此时天刚蒙蒙亮,风雪已经停了,但积雪深厚,马车行驶得颇为缓慢。
沈逢春坐在车厢中,掀开车帘一角,望着窗外银装素裹的街景,沉默不语。
她一夜未眠,精神却异常清醒——或许是肾上腺素的作用,又或许是因为她知道,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,将决定她能否活着走出这座皇城。
马车在宫门前被拦下。守卫认出了刘院判,但对沈逢春的身份提出了质疑。
刘院判出示了太医院的腰牌,又低声对守卫说了几句话,守卫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放行了。
马车继续向内宫驶去。沈逢春放下车帘,看了刘院判一眼:“你跟守卫说了什么?”刘院判微微一笑:“老夫说,你是陛下点名要见的人。”沈逢春没有接话。
她不知道萧煜是否真的在等她,但她知道,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筹码。马车在御书房外停下。
刘院判率先下车,沈逢春紧随其后。御书房门口的太监看到刘院判,连忙迎了上来:“刘院判,您怎么来了?陛下正在批阅奏折,容奴才去通报一声。”
“不必通报了。”刘院判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,
“陛下有旨,允许老夫随时觐见。”太监看了一眼令牌,不敢阻拦,躬身退到一旁。
刘院判推开门,侧身让沈逢春先进。沈逢春深吸一口气,跨过门槛,走进了御书房。
御书房内温暖如春,炭火烧得正旺。萧煜坐在书案后,手中握着一支朱笔,正在批阅奏折。
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来,目光与沈逢春的视线在空中相遇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笔,靠在椅背上,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回来了?”沈逢春跪下行礼:“奴婢沈逢春,叩见陛下。”萧煜没有让她起身。
他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,目光从她凌乱的发丝移到她衣袖上的污渍,再到她明显消瘦了一圈的脸颊,然后缓缓开口:“朕听说,你被刘院判的人抓走了。”
“是。”沈逢春没有隐瞒,
“但刘院判并非要杀奴婢,而是要与奴婢合作。”
“合作?”萧煜的眉毛微微挑起,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刘院判,
“刘爱卿,你倒是给朕解释一下,这是什么意思?”刘院判上前一步,跪倒在地,将那只铁皮盒子高举过头顶:“陛下,臣有罪。臣为太后效力多年,助纣为虐,罪该万死。但臣今日愿将功赎罪,献上太后谋害先帝的证据。”萧煜的目光落在那只铁皮盒子上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站起身,走到刘院判面前,接过铁盒,打开。
他取出那只青瓷药瓶和那份煎药记录,仔细看了一遍。御书房内安静得只剩下炭火轻微的噼啪声。
良久,萧煜合上铁盒,将它放在书案上,转过身来,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。
“刘爱卿,这些东西,你藏了多少年?”
“十八年。”
“十八年。”萧煜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声音中听不出喜怒,
“你藏了十八年,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把它交出来?”刘院判抬起头,目光坦然:“因为臣等了十八年,终于等到了一个能让太后倒台的人。”
“谁?”刘院判转头,看向跪在一旁的沈逢春:“她。”萧煜的目光再次落在沈逢春身上。
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审视,有探究,还有一丝沈逢春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沈逢春,”他缓缓开口,
“你倒是总能给朕惊喜。”沈逢春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萧煜走回书案后坐下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似乎在思考着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了:“你们都起来吧。”沈逢春和刘院判站了起来。
萧煜看着他们,目光平静而深远:“既然你们都有了共同的敌人,那朕就给你们一个机会。刘爱卿,你的证据,朕收下了。沈逢春,你手上的那卷盐引秘录,朕也需要。”沈逢春抬起头:“秘录不在奴婢身上,奴婢将它藏在苏州城一处安全的地方。陛下若需要,奴婢可以派人去取。”
“不用派人。”萧煜说,
“朕会让魏骁亲自带人去取。你只需要告诉他具体的位置就行。”沈逢春点了点头。
萧煜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皑皑的白雪,背对着他们,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冷意:“太后那边,朕会处理。你们二人,这段时间不要露面,安心待在太医院,等朕的消息。”沈逢春和刘院判对视一眼,同时躬身:“遵旨。”走出御书房时,外面的雪已经完全停了,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洁白的雪地上,折射出耀眼的光芒。
沈逢春站在廊下,望着那缕阳光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但她知道,这场棋局,终于进入了最后的阶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