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三日,宫中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但这种平静,恰恰是最不正常的。沈逢春待在太医院的值房中,每日照常翻阅医书、整理药材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刘院判也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,该坐诊坐诊,该开方开方,与往日别无二致。两人在走廊上相遇时,也只是点头致意,连多余的眼神交流都没有。
但他们都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萧煜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来。魏骁已经秘密离京,带着萧煜的亲笔信和一块金牌,前往苏州取那卷盐引秘录。按照行程推算,最快也要十天才能往返。在这十天里,他们能做的只有等。
但沈逢春没有干等。她利用这几天的时间,将刘院判提供的那些证据与自己掌握的线索进行了交叉比对,绘制出了一张完整的“关系网”——从太后到李思源,从李思源到江南盐商,从盐商到京中各衙门的经手人,每一条线都清晰可辨。她将这张关系网默记在心中,然后将原稿烧成了灰烬。
第十天的傍晚,魏骁回来了。
他风尘仆仆,满脸倦色,但眼中带着一抹兴奋的光芒。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,而是直接去了御书房。半个时辰后,一名小太监来到太医院,传沈逢春和刘院判觐见。
两人赶到御书房时,萧煜正站在书案前,面前摊开着那卷沈逢春从苏州带回来的盐引秘录。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泛黄的纸页,目光深沉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“陛下。”两人同时行礼。
萧煜抬起头,看了他们一眼,然后指了指书案上的秘录:“你们的东西,朕都看完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冷意:“朕一直知道太后手伸得很长,但朕没想到,她伸得这么长。”
沈逢春没有说话,等待着萧煜的下文。
萧煜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们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:“朕打算在腊月二十三,小年夜那天动手。”
腊月二十三。距离现在还有十二天。
“那一天,宫中会举办祭灶仪式,太后会出席。届时,朕会当众宣布她的罪行。”萧煜转过身来,目光扫过两人,“你们二人,届时都需要在场。刘爱卿,你是人证。沈逢春,你手中的那卷秘录,是物证。”
刘院判躬身道:“臣遵旨。”
沈逢春也点了点头,但她心中还有一个疑问:“陛下,太后在宫中经营多年,党羽众多。如果当众宣布她的罪行,会不会引发动荡?”
萧煜看了她一眼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你以为朕这三天什么都没做吗?”
他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名单,递给沈逢春。沈逢春接过来一看——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几十个人的名字,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目前的处置状态:有的已经被秘密控制,有的被调离了关键岗位,有的则被安排了新的“职务”。
这份名单上的人,全都是太后在宫中和朝中的核心党羽。
沈逢春抬起头,看着萧煜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个年轻的皇帝,比她想象中更加深沉、更加果断。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,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整个棋局的布局。
“腊月二十三,”萧煜说,“朕要让太后亲眼看着,她经营了二十年的棋局,是怎么一盘输光的。”
御书房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,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窗外,夜色深沉,但沈逢春知道,黎明已经在路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