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逢春没有在济南多做停留。
拿到密录的当天下午,她便告别了张夫人,带着赵勇和陈七踏上了返京的路途。她本想留一些银两给张夫人作为谢礼,但张夫人坚决不收,只说了一句:“你能让我爹的东西重见天日,就是最好的谢礼了。”
马车驶出青石村时,天色已经有些暗了。赵勇回头看了一眼车厢中面色凝重的沈逢春,低声问道:“沈院判,我们赶夜路吗?”
“赶。”沈逢春的回答简短而坚定,“越快越好。”
她有了一种强烈的不安感。那份密录中关于萧铮的记录,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头。如果萧铮真的与太后有过秘密联络,那么在太后被幽禁之后,他不可能毫无动作。她必须尽快将这份密录交到萧煜手中,让他有所防备。
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紧迫。沈逢春几乎不眠不休,除了必要的歇脚和喂马之外,所有时间都用来赶路。赵勇和陈七轮流驾车,人停车不停,沿着官道一路向北飞驰。
五天后的黄昏,京城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了视野中。
沈逢春掀开车帘,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池轮廓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红色的光芒,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。但她知道,真正的考验还在进城之后。
马车在城门口接受了例行盘查。守城的士兵认出了沈逢春的太医院腰牌,没有过多刁难,挥手放行。马车驶入城门,沿着熟悉的街道向皇城方向驶去。
沈逢春没有先回太医院,而是直接去了乾清宫。
她在乾清宫门口被拦了下来。守门的太监告诉她,陛下正在与几位大臣议事,暂时不能见客。沈逢春犹豫了一下,从袖中取出那份密录,递给太监:“请将这个转交给陛下,就说沈逢春从山东回来了,有要事禀报。”
太监接过密录,转身进了殿内。沈逢春站在门外,焦急地等待着。
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太监匆匆走了出来,神色比刚才恭敬了许多:“沈院判,陛下请您进去。”
沈逢春跟着太监走进乾清宫。殿内灯火通明,几位大臣正站在一旁,面色各异。萧煜坐在书案后,手中正握着那份密录,脸色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。
看到沈逢春进来,他挥了挥手,对那几位大臣说:“你们先退下吧。”
几位大臣躬身退出了大殿。殿门关闭后,萧煜站起身,走到沈逢春面前,将那份密录举了举,声音低沉:“这里面写的东西,你都看过了?”
“是。”沈逢春点了点头,“奴婢看过了。”
萧煜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:“皇叔与太后之间的秘密通信,朕之前也有所耳闻,但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。你带回来的这份密录,填补了最后一块空白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但沈逢春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冷意。那是一种被至亲背叛后的冷意——先是母亲,然后是叔叔。这个年轻的皇帝,似乎注定要一次又一次地面对来自血脉至亲的刀锋。
“陛下打算怎么办?”沈逢春问。
萧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回书案后坐下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沉默了很久,然后缓缓说了一句:“朕会先派人去北境,试探一下皇叔的态度。如果他安分守己,朕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如果他有什么异动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中闪过一丝寒光:“那就别怪朕不讲叔侄情分了。”
沈逢春低下头,没有接话。她知道,接下来的事情,已经不是她一个太医院院判能够参与的了。朝堂上的博弈、边疆的军事部署、皇族内部的权力斗争——这些都是萧煜需要独自面对的战场。她能做的,已经做完了。
“你辛苦了。”萧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,“回去好好休息吧。剩下的事,朕来处理。”
沈逢春抬起头,看着萧煜。烛火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,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捉摸不定。她忽然觉得,这个年轻的皇帝,似乎在她离开的这十几天里,又成熟了一些。那种少年人的青涩和冲动,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帝王应有的沉稳和冷酷所取代。
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。
“奴婢告退。”她行了一礼,转身走出了乾清宫。
夜风迎面吹来,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。她站在台阶上,望着夜空中那轮弯月,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。
她终于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