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驾亲征。
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整个朝堂上激起了轩然大波。
消息传出的当天,便有十几位大臣联名上书,以“陛下登基未久、朝局未稳、北境路途遥远”等理由,恳请萧煜收回成命。甚至有几位老臣跪在乾清宫门外,痛哭流涕地请求皇帝三思。但萧煜的态度异常坚决——他在朝会上只说了一句话:“朕意已决,无需再议。”
沈逢春没有去劝。她知道,萧煜做出这个决定,绝不是一时冲动。萧铮手握十万大军,又占据了北境的地理优势,如果派别人去平叛,胜了固然好,但若是败了,损失的不仅是兵力,更是皇帝的威信。只有萧煜亲自出征,才能最大限度地调动全国的资源,也才能向全军将士证明——这场战争,是皇帝意志的体现。
但她心中仍然隐隐担忧。萧煜虽然年轻,但从未真正上过战场。他读过兵法,骑射也不错,可纸上谈兵和真刀真枪是两回事。战场上的刀剑不长眼睛,万一出了什么意外……
她摇了摇头,不再往下想。
出征的日子定在三月初八。钦天监说,那是一个宜出行的吉日。
接下来的十几天里,整个京城都在为出征做准备。兵部调集粮草、户部筹措军饷、工部检修兵器铠甲,各部忙得不可开交。萧煜每天早出晚归,不是在御书房与将领们商议军务,就是在校场上检阅军队,整个人瘦了一圈,但精神却异常亢奋,像一支绷紧了的弓弦。
沈逢春也没有闲着。太医院奉命组建一支随军医疗队,她亲自挑选了二十名经验丰富的太医和药童,配备了充足的药材和医疗器械。她还利用前世的医学知识,编写了一本简易的《战地医护手册》,内容包括止血包扎、骨折固定、创伤感染的预防和处理等,分发给出征的军医们。
出发前一天晚上,萧煜派人来传她。
她到御书房时,萧煜正独自坐在书案后,面前摊着一幅北境的地形图。他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,没有戴冠,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,看上去比平日少了几分威严,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朝气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沈逢春依言坐下。萧煜给她倒了一杯茶,然后自己也端起一杯,慢慢地喝着,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说话。
“明天就要出发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朕这一走,京城就空了。”萧煜的目光落在茶杯中浮沉的茶叶上,“太后虽然被幽禁,但她在朝中的残余势力并未完全清除。朕不在的时候,如果有人趁机作乱……”
“陛下放心。”沈逢春打断了他的话,“奴婢会守好太医院,守好京城。”
萧煜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:“朕不是要你守京城。朕是要你答应朕一件事。”
“陛下请说。”
萧煜放下茶杯,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符,放在桌上,推到沈逢春面前。铜符上刻着一个“御”字,边缘磨损得厉害,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。
“这是朕的御用信符。”萧煜说,“持此符者,可在紧急情况下调动京畿卫三百人以内的兵力。朕把它留给你。万一京城有变,你可以用它来保护自己。”
沈逢春看着那枚铜符,心中一震。这枚铜符的分量,她很清楚——它代表着萧煜对她最大的信任。她伸手接过铜符,握在掌心中,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奴婢定不负陛下所托。”
萧煜没有再说什么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,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。他望着夜空中那轮残月,沉默了很久,然后轻轻说了一句:
“等朕回来。”
沈逢春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,轻声应道:“奴婢等陛下回来。”
三月初八,晴。
大军在校场上集结完毕,旌旗蔽日,刀枪如林。萧煜身穿金甲,腰佩长剑,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,立于阵前。他最后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,然后勒转马头,高举手中的长剑,大喝一声:“出发!”
战鼓擂响,号角长鸣。大军缓缓启动,如同一条钢铁巨龙,沿着官道向北蜿蜒而去。
沈逢春站在城楼上,望着那面绣着“萧”字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。她握紧了袖中那枚冰凉的铜符,目光坚定。
京城,她来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