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逢春回到太医院的第二天,宫中便传出消息:陛下派遣使者前往北境,以“犒赏边防将士”为名,慰问镇北将军萧铮所部。
表面上,这是一次例行公事的犒军行动。但沈逢春知道,这实际上是萧煜对萧铮的一次试探——他要看看,这位手握重兵的皇叔,在接到朝廷使臣时,会是怎样的态度。
使者是萧煜精心挑选的:礼部侍郎王恪,为人圆滑而不失原则,既能完成任务,又不会激怒对方。随行的还有一队禁军精锐,名义上是护送赏赐物资,实际上是为了确保使者的安全。
使者出发的那天,沈逢春站在太医院的阁楼上,远远地望着那支队伍从东华门出发,沿着官道向北行去。旌旗在春风中飘扬,马蹄扬起一路尘土,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。
她收回目光,心中默默祈祷:但愿萧铮能够安分守己,不要让萧煜为难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沈逢春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节奏。白天在太医院坐诊、整理医案,晚上回到值房休息。她刻意不去关注北境的消息,因为她知道,该来的总会来,着急也没有用。
但她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。每当夜深人静时,她总会想起那份密录中关于萧铮与太后秘密通信的记录,想起那些她尚未完全解读清楚的只言片语。她有一种直觉——萧铮不会轻易妥协。
半个月后,使者王恪回到了京城。
沈逢春是在太医院的值房中听到这个消息的。一名药童跑进来告诉她,说王侍郎回来了,直接去了御书房,面色不太好看。沈逢春的心微微一沉,放下手中的药材,快步走向乾清宫。
但她没有贸然闯入。她站在乾清宫外的廊下,等待着里面的消息。
大约过了一个时辰,殿门打开了,王恪从里面走了出来。他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——疲惫中带着一丝凝重。他看到沈逢春站在廊下,微微一愣,然后走了过来。
“沈院判。”他拱了拱手。
“王侍郎。”沈逢春回了一礼,“北境之行,可还顺利?”
王恪沉默了片刻,然后苦笑了一声:“顺利?倒也谈不上不顺利。镇北将军热情接待了使团,收下了赏赐,表达了谢意,一切礼节都无可挑剔。”
“那王侍郎为何面色如此凝重?”
王恪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说:“镇北将军在宴席上,当着众人的面,说了一句话。他说:‘陛下年轻有为,但毕竟登基日短,朝中事务繁杂,若有需要叔父出力之处,只管开口。’”
沈逢春的眉头微微皱起。这句话表面上听起来是一句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之语,但放在萧铮与太后有秘密联络的背景下,就显得意味深长了。
“陛下怎么说?”她问。
“陛下当时没有回应。”王恪摇了摇头,“但回来后,陛下在御书房中坐了很久,一句话都没有说。”
沈逢春沉默了。
王恪告辞离去后,她站在廊下,望着乾清宫紧闭的大门,心中思绪万千。萧铮的这句话,表面上是在表达忠诚和支持,实际上却是在暗示——他有能力“出力”,也有资格“开口”。这是一种含蓄的示威,也是一种温柔的警告。
她转身走回太医院,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。
当天晚上,萧煜派人来传话,让她去御书房一趟。
她到的时候,萧煜正站在一幅悬挂在墙上的地图前,目光落在北境的方位上。听到她的脚步声,他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你听说了?”
“奴婢听说了。”沈逢春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,轻声说,“王侍郎带回来的话,奴婢已经知道了。”
萧煜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转过身来。烛火映在他的脸上,沈逢春看到他的眼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峻。
“皇叔这是在告诉朕——他知道朕在查他,他不怕。”萧煜的声音很平静,但平静之下隐藏着一种危险的暗流,“他敢这么说,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。”
沈逢春的心一紧:“陛下打算怎么办?”
萧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回书案前坐下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:
“朕要御驾亲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