捷报传来后的第十二天,皇帝的大军终于回到了京城。
那是一个晴朗的春日,护城河两岸的柳树已经绿透了,微风拂过,柳絮纷飞,如同一场轻柔的春雪。城门外,文武百官身着朝服,按品级列队而立,等待着迎接凯旋的君王。百姓们也自发涌上街头,挤满了从城门到皇宫的整条御道,人人翘首以盼,想要一睹皇帝陛下的风采。
沈逢春站在百官队列的最末端——她的品级太低,本来没有资格参加迎接仪式,但萧煜特意派人传话,让她一定要来。她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,站在人群中,心中竟有一丝难得的紧张。
午时三刻,远处传来隆隆的鼓声和嘹亮的号角声。
“来了!来了!”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沈逢春踮起脚尖,越过前方攒动的人头,望向城门方向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面绣着金色“萧”字的帅旗,在春风中猎猎招展。紧接着,一队骑兵鱼贯而出,盔甲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。最后,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出现在城门下——马背上的人,一身金甲,腰悬长剑,虽然风尘仆仆,但眉宇间那股英气和自信,比出征前更加鲜明。
萧煜回来了。
欢呼声如同潮水一般涌起,一浪高过一浪。萧煜勒住马,目光扫过夹道欢迎的人群,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。他抬起右手,向百姓们挥了挥手,欢呼声顿时又高涨了几分。
沈逢春站在人群中,望着那个在马背上接受万民欢呼的年轻皇帝,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他出征前,还是一个带着些许青涩的少年帝王;归来时,已经是一个真正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君主。这场战争,改变了他。
萧煜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着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他的视线越过前排的文武大臣,掠过欢呼的百姓,最终落在了队列末端的沈逢春身上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萧煜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然后他收回了目光,继续策马前行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但沈逢春知道,那一眼,是他给她的信号。
迎接仪式结束后,萧煜在乾清宫举行了简短的庆功宴,只邀请了少数几位重臣参加。沈逢春没有被邀请——她毕竟是太医院的人,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。她也不在意,回到太医院,继续做她手头的工作。
傍晚时分,一名小太监跑来传话:“沈院判,陛下请您去御书房。”
沈逢春放下手中的药材,跟着小太监来到了御书房。推开门,她看到萧煜已经换下了那身沉重的金甲,穿着一件玄色常服,正坐在书案后,手中端着一杯热茶,神态比出征前放松了许多。
“来了?”他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“坐。”
沈逢春依言坐下。萧煜给她也倒了一杯茶,推到她面前,然后自己也端起茶杯,慢慢地喝了一口,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说话。
“朕不在的这段时间,辛苦你了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,但沈逢春听得出来,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。她摇了摇头:“奴婢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。”
“分内之事?”萧煜放下茶杯,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,“清查太医院、截获太后密信、搜查坤宁宫、整顿宫中防务——这些,可不是太医院院判的分内之事。”
沈逢春微微一怔,随即明白了——她做的那些事,萧煜全都知道。即便身在千里之外的北境,他依然掌握着京城的一举一动。
“奴婢擅自做主,还请陛下恕罪。”她低下头。
“恕罪?”萧煜轻笑了一声,“朕不但不罚你,还要赏你。说吧,你想要什么?”
沈逢春抬起头,看着萧煜。他的目光清澈而坦诚,不像是客套,是真的想要奖赏她。她想了想,然后认真地回答:“奴婢什么都不要。只希望陛下平安康健,大昭国泰民安。”
萧煜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说了一句:“你倒是容易满足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春天特有的草木气息。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背对着沈逢春,缓缓开口:“朕在北境的时候,有时候会想——如果当初没有遇到你,朕现在会是什么样子。”
沈逢春没有说话,静静地听着。
“大概会是一个被太后操控的傀儡皇帝吧。”萧煜自嘲地笑了笑,“或者,更糟——可能已经死在了某场‘意外’中。”
他转过身来,目光落在沈逢春身上,声音平静而认真:“所以,朕要谢谢你。”
沈逢春低下头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,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:“陛下言重了。”
萧煜没有再说什么。他走回书案前坐下,拿起一份奏折,开始批阅,仿佛刚才那番话从未说过。但沈逢春注意到,他的嘴角一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她站起身,行了一礼,悄悄退出了御书房。
夜空中,一轮明月高悬,洒下满地清辉。她站在乾清宫的台阶上,望着那轮明月,心中前所未有地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