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一静。
黄承砚眉头猛地一皱,声音沉了下来:“改规矩?寒尘,你这是要反悔?规矩是三场考核前立下的,文书上有苏家官方的印,你想改,问过老夫,问过公会,问过苏警官没有?”
“不是反悔,是把规矩说清楚。”寒尘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黄会长说这病是阴毒入络,毒邪潜伏骨髓,药力不及,针力不及。你既知病根在骨髓,就该知道,公会那套古法,治不了。”
“你怎知治不了?”黄承砚怒道,“老夫还没治,你怎知治不了?”
“因为你治过了。”寒尘冷冷扫了一眼担架旁散落的几张药方,那是公会七天前开的方子,“针灸取穴,只到皮肉经络;汤药入腹,走的是脏腑气血。骨髓深处的毒,药汤进不去,针力够不着。黄会长,你行医百年,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。你不是治不了,是你知道古法够不到那里,所以你把这病例摆出来,不是考我,是想看我出丑。”
一语戳破,黄承砚脸色骤变,胡子剧烈抖动。
台下众医一片哗然。那几张药方确实是公会开的,也确实如寒尘所说,只到经络脏腑,没有一味药是走骨髓的。因为公会古法里,根本没有能深入骨髓解毒的方子。
“你……”黄承砚气得说不出话,最后咬牙道,“就算古法够不到,那也是医道规矩。医有医道,用灵力、用妖术,算什么医道?寒尘,你若用青囊残卷的手段,便是邪术,公会不认。”
“邪术?”寒尘眼神一冷,声音陡然拔高,传遍整个杏林堂,“黄会长,你口口声声医道规矩,可规矩之上,还有一条更大的规矩,叫救人。”
他上前一步,目光扫过台下所有公会医师,扫过那跪地痛哭的妇人,扫过担架上只剩一口气的少年,最后落回黄承砚脸上。
“我且问你,今日这少年,古法治不好,西医查不出,公会束手无策。他才十四岁,躺在担架上等死。你公会守着百年的规矩,守着古法的脸面,却见死不救。到底是古法错了,还是人心错了?”
寒尘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刀:“我寒尘今日便说清楚。古法、灵力、针法、毒理,只要能救人,便是医道。医武同源,针法通神,灵力只是药引,青囊残卷只是药方。我用金针为引,以青囊灵力为药,针药合一,直达骨髓,逼出阴毒。这不是邪术,这是医道的另一条路,也是我守夜人救人的路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冷:“黄会长,你若非说这是邪术,那我问你,你公会百年,救过多少人?我守夜人守城三日,救过多少人?省城城门下,七个兄弟死了,三个警察死了,我用这双手、这金针,把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时候,怎么没人说我用的是邪术?”
这番话一出,全场死寂,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。
台下几个年轻医师眼中放光,显然被这番话击中。连几个老医师都低下了头,寒尘说的没错,医者仁心,救人为本,公会这一百年来,确实越来越僵化,抱守古法,忘了医道的根本是救人。
“说得好。”沈清漪在台下冷冷开口,医武双修的她此刻眼中有光,“黄会长,我沈家主张医武结合、毒体入药,被你们斥为离经叛道百年。今日寒尘这番话,比你公会百年守着的死规矩,更配叫医道。”
苏晚晴站起身,警服笔挺,作为官方监督,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:“规则是救人,不是拘泥手段。寒尘救治合规,只要能救活这少年,公会必须认。黄会长,若寒尘用医武结合救活了人,你认不认?”
黄承砚被架在火上烤。官方监督发话,全场众医看着,那妇人跪在地上磕头哭求,他若再阻拦,就是公然见死不救,百年名声彻底扫地。
他咬碎了牙,从牙缝里逼出一句:“若……若你用医武结合救活了他,老夫认。但若是救不活,寒尘,你从此不得以医者自居,守夜人的医馆,也别想在十三城开起来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寒尘点头,不再多说,转身走向担架。
他取出自己的三十六根金针,青囊残卷第四层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。这一次,他不再压制,青金色的灵光在指尖若隐若现,三十六根金针悬浮在他身周,如同三十六道细小的流星,散发着温润却锋利的气息。
“清漪姐,毒体药引准备。”寒尘沉声道,“林雪,治愈系护住他心脉。周小渔,灵蜂待命送药。”
“明白。”沈清漪上前,指尖三根银针已淬上体内保留的微量余毒,随时准备以毒攻毒,压制那阴毒的活性。
林雪走到担架另一侧,掌心贴上少年心口,温润的治愈系灵力缓缓涌入,护住少年微弱的心脉生机,防止施救时心脉断裂。她脸色因为持续输出而微微发白,但眼神坚定。
周小渔袖口里那几只幸存的灵蜂振翅待命,随时准备把沈清漪配好的药粉精准送到病灶。她红着眼眶低声道:“寒尘老板,本蜂使的蜂准备好了,你尽管扎,药粉本蜂使给你送到骨髓里去。”
“开始。”寒尘并指如剑,三十六根金针同时落下。
第一针,大椎。第二针,命门。第三针,骨髓。第四针,至阳。每一针都精准刺入与骨髓、督脉相关的要穴,青囊残卷第四层的灵力顺着针身涌入少年体内,化作一道温润却无坚不摧的青金色洪流,直冲骨髓深处。
望气术全开,寒尘能清晰地看到,少年骨髓深处,那一缕阴毒正如活物般一吞一吐,散发着冰冷的腐蚀之意,啃食着少年的生机。青囊灵力一到,那阴毒立刻剧烈翻涌,如同被烫到的蛇,疯狂扭动。
“毒体药引,封住它的活性。”寒尘低喝。
沈清漪毫不犹豫,三根淬毒银针瞬间刺入少年膻中、气海、关元三穴。微量余毒顺着针尖流入,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,精准地麻痹了阴毒的活性,让它扭动的幅度骤然一滞。
“有效。”沈清漪冷静道,“毒性被压制了三成,但它在骨髓里根太深,药引只能封,不能逼出来。”
“那就逼。”寒尘额角汗珠滚落,青囊残卷第四层的灵力疯狂运转,三十六根金针同时震颤,针身上的净化之力化作一张细密的网,将那缕阴毒死死缠住,一寸寸、一丝丝地往骨髓外拖。
少年身体剧烈颤抖,皮肤上那层诡异的黑色纹路开始蠕动,如同活物般往心口收缩。黑色的黏液从他毛孔里渗出来,散发着刺鼻的腐臭。那妇人吓得尖叫,被苏晚晴一把扶住。
“林雪,稳住他心脉。”寒尘头也不抬。
“稳着呢。”林雪咬牙,治愈系灵力源源不断涌入,护住少年被阴毒啃食得千疮百孔的心脉,“但这毒太凶,他心脉已经被啃出好几个缺口,我补不过来。”
“周小渔,送药。”寒尘暴喝。
周小渔袖口灵蜂瞬间飞出,翅膀振动间,将沈清漪早已配好的药粉精准洒在金针针柄上。药粉顺着针身化开,融入青囊灵力,化作一股更温和却更坚韧的力量,钻入骨髓,修补心脉,同时包裹住那缕被拖出来的阴毒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寒尘眼中青金光芒大盛,最后一针,精准刺入少年百会穴。
青囊残卷第四层的灵力在这一刻爆发到极致,三十六根金针同时爆发出耀眼的青金色灵光,如同三十六道细小的闪电,将那缕盘踞在骨髓深处、疯狂挣扎的阴毒,硬生生从少年的骨髓里,一寸寸剥离,顺着金针的引导,从百会穴逼出体外。
“噗!”
少年猛地张开嘴,一口黑如墨汁、腥臭无比的黏液喷出,那黏液落在地上,竟腐蚀出滋滋的声响。喷出这口黑血后,少年皮肤上那层诡异的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,干瘦的四肢渐渐恢复血色,胸口起伏也变得有力起来。
“心跳恢复了。血压回升了。”旁边一名西医医生(官方派来见证的)看着仪器,惊呼出声,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,“这……这不可能。各项指标全正常了,他醒了。”
话音刚落,少年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,茫然地看着四周,声音微弱:“娘……我这是怎么了?”
“儿啊!”那妇人扑上去,抱着儿子放声大哭,哭声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全场死寂,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惊叹。
“醒了。真醒了。公会治了七天治不好的怪病,他半柱香不到就救活了。”
“那口黑血……是毒。毒真的被逼出来了。这不是邪术,这是什么?这是神迹啊。”
“黄会长,寒尘赢了。三场全过。”
台下众医议论纷纷,看向寒尘的眼神,已经从质疑变成了叹服,甚至敬畏。
寒尘收回金针,灵力内敛,脸色因为消耗而微微苍白,额头上全是汗珠。他站起身,将金针收回袋中,目光看向高台上的黄承砚。
“三场已过,黄会长。”寒尘声音平静,“针法,我用公会银针,纯古法,过了。辨药,我手摸口尝,纯传统,过了。这一场,我用医武结合,救活了人。你认不认?”
黄承砚脸色惨白,死死盯着那个醒过来的少年,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滩腐蚀性的黑血,最后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中满是复杂和挫败。他拱手,声音沙哑:“三场已过,寒尘,你赢了。老夫……认。”
但他话锋一转,眼神里依旧带着百年的固执:“但公会百年根基,非你一人可改。古法与新法之争,今日只是开始。你今日救这少年,靠的是灵力。若有一日你灵力耗尽,救不了人,又当如何?”
“那就等我灵力耗尽那天再说。”寒尘淡淡道,语气里没有胜利的骄狂,只有医者的平静,“我无意改公会百年根基,只求救人时,无人阻我。今日之后,青囊堂开,救的是省城、十三城百姓的命。黄会长若不服,日后尽可来青囊堂,看我怎么用医术救人。只要能救人,古法、新法,我都不拒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黄承砚,转身走向台下。
林雪立刻上前扶住他,温婉的脸上满是心疼,用手帕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:“灵力消耗过度了,回去我给你熬参汤,林家库存的老参,管够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寒尘摇头,反手握住她的手,十指相扣,“走吧,这里的事了了。”
沈清漪收起银针,淡淡道:“黄会长那句话虽难听,但有一句没错。古法与新法之争,今日只是开始。公会不会这么容易服软,后面肯定还有刁难。但今日这一场,他们输得心服口服,短期内不敢明着来。”
苏晚晴走过来,飒爽的脸上带着笑意:“何止心服口服,刚才那几个年轻医师看你的眼神,都放光了。经此一战,你的医武之名,在十三城中医界算是彻底立住了。守城英雄加神医,这名声,无人能撼。”
煤球跳上寒尘的肩膀,尾巴翘得老高,用爪子轻轻扒了扒他的衣领,难得没有毒舌,只是小声说:“寒尘老板,你刚才扎针的时候,本村长的招财猫心灵感应说,你帅呆了。本村长宣布,本村长的两个鸡腿,不要了,给你补补灵力。当然,鸡腿钱从本村长补贴扣,但本村长补贴都买罐头了,所以……林总,你懂的。”
林雪被它逗得轻轻笑了,温婉道:“懂了,鸡腿照给,从林家账上出,不占你补贴,也不占守夜人公款。你今日监督有功,本财务总监批准了。”
“林总英明。”煤球欢呼,“本村长宣布,青囊堂开业那天,本村长要站在门口,当招财猫吉祥物,摸一次爪子十块,合影二十,所得收入……咳,所得收入全归守夜人,本村长只抽成买罐头。公平合理,童叟无欺。”
周小渔笑骂着戳它脑门:“你又收费,你这猫掉钱眼里的程度,堪比貔貅界的周扒皮。哦不对,你本来就是貔貅,祖传的抠门。”
“这叫职业素养。”煤球理直气壮,“本村长是招财的,不是做慈善的。招财猫的KPI就是收费,不收费本村长的招财功能会退化。林总,这笔账你要算清楚,格局打开,格局打开啊。”
众人说笑着,走出杏林堂的大门。
阳光洒在青砖黛瓦的街道上,驱散了堂内凝重的氛围。寒尘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怀里镇魂玉传来的、爷爷温和的欣慰波动,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然而,还没等众人走下台阶,苏晚晴的警用通讯器突然疯狂响起。她接通,那边传来分局同事急促到变调的声音:
“苏警官。城南隔离点急报,刚送来一个急诊病人,症状和杏林大会那个少年一模一样,但更凶。病人浑身皮肤溃烂发黑,高烧说胡话,西医查不出病因,医院不敢收,已经送到守夜人医疗点隔离了。病人快不行了,请求守夜人支援,请求寒尘首领立刻过去。”
苏晚晴脸色一变,收起通讯器,看向寒尘:“城南隔离点,第一例真正的疑难杂症。比大会那个更凶,病人快不行了。”
寒尘眼神瞬间从温情转为冷静,他握紧金针袋,声音沉稳:“走,去救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