癌症病人走后的第二天,小荷做了一个决定。她坐在后院,看着孟婆煮茶,看了很久。
“妈,我想开一家茶馆。”
孟婆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开在哪?”
“在忘川亭。我的家。”
“你不是要陪妈吗?”
“陪。但我也想有自己的事。煮茶,帮人。”
“你帮谁?”
“帮那些需要安静的人。不是交易,只是喝茶。”
“那你用什么煮茶?”
“用你的配方。槐花循环茶。”
“那是妈的配方。”
“你教我。我学会了,就是我的。”
孟婆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小荷,你长大了。”
“妈,我不是长大了。是找到了自己的心。”
“心在哪?”
“在茶里。在槐花里。在那些需要安静的人心里。”
孟婆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妈,你哭了?”
“没哭。妈开心。”
“开心为什么哭?”
“因为开心太多了,装不下。”
孟婆抱住小荷。小荷也抱住她。
方敏看着她们,笑了。
林砚看着她们,笑了。
苏婉看着她们,笑了。
门被推开了。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,三十岁左右,穿着白色的衬衫,黑色的裤子,头发梳得很整齐。他的脸很白,眼睛很亮,但眼神很空——不是失忆的空,是“等”的空。
“请问,这里是听风斋吗?”
“是。请坐。喝茶吗?”
“喝。”他在八仙桌旁坐下,林砚倒了茶。他端起来,抿了一口,没品,直接咽了。
“您想交易什么?”
“我想让我父亲回来。”
“您父亲走了?”
“走了。不是死了,是走了。他跟我妈离婚了,去了外地。十年没回来。我想让他回来。”
“您想让他回来?”
“对。用什么都行。”
林砚看着他,用心感受。他的心在说:我不是要他回来,我是要他说‘儿子,我爱你’。
“您不用交易。”林砚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您父亲爱您。他走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‘儿子会恨我吗’。您不恨他,他就安心了。”
“那他不回来?”
“不回来。但心在。您闭上眼睛,用心看。”
年轻男人闭上眼。林砚也闭上眼。他用心感受男人的心跳。咚,咚,咚。很快,很乱。他用自己的心连上去。他的心说:看。男人的心看见了一个画面——父亲坐在河边,看着水面。他在说:“儿子,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爸。”男人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儿子,爸爱你。”
“我也爱你。”
“爸走了。但心在。心记得。”
画面消失了。男人睁开眼。
“林老板,我看见他了。他说他爱我。”
“您信了?”
“信了。因为心看见的。”
“那您还等他吗?”
“不等了。但心在。”
***起来,走向门口。
“林老板,谢谢您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他的影子很长。
门关上了。
方敏放下绣花针,看着林砚。
“林老板,你做得对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你和你父亲一样。”
“哪里一样?”
“都会让人看见心。”
方敏低下头,继续绣茉莉。
林砚端起槐花循环茶,喝了一口。苦,回甘。
“苏婉,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?”
“听不见了。但心在听。”
“心听见了什么?”
“听见了小荷在说‘我要开茶馆’。”
“对。她要开茶馆。”
“你支持她?”
“支持。因为心找到了自己的路。”
他笑了。她也笑了。
窗外的天,晴了。
阳光照在防护罩上,很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