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风斋收到了一封信。不是法院的传票,是市文化局的公函。信封很厚,盖着红章。林砚拆开,里面是一份文件——《关于将听风斋列为市级文化遗产的公示》。
“林砚,这是什么?”
“文化遗产。政府要保护听风斋,不让拆。”
“那安心集团还能起诉吗?”
“能。但胜诉更难了。因为听风斋不是非法占用,是文化遗产。”
苏婉看着那份文件,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林砚,你守住了。”
“不是守住了。是心守住了。”
他笑了。她也笑了。
方敏放下绣花针,看着他们。
“林老板,恭喜你。”
“方阿姨,不是恭喜我。是恭喜听风斋。它活了一千四百年,终于被看见了。”
“被看见好。但看不见更好。看不见,心还在。看见了,心也在。”
“方阿姨,您说得对。”
方敏低下头,继续绣茉莉。
门被推开了。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,三十岁左右,穿着白色的连衣裙,头发披着,脸上没有化妆。她的眼睛很亮,但眼神很空——不是失忆的空,是“失去”的空。
“请问,这里是听风斋吗?”
“是。请坐。喝茶吗?”
“喝。”她在八仙桌旁坐下,林砚倒了茶。她端起来,抿了一口,没品,直接咽了。
“您想交易什么?”
“我想让我孩子活过来。”
“孩子?”
“我怀孕八个月,早产。孩子没保住。是个女孩。我想让她活过来。哪怕一天。”
林砚看着她,用心感受。她的心在说:我不是要她活过来,我是要她记得我。
“阿姨,您不用交易。”林砚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您孩子记得您。她在您肚子里的时候,听见您的声音,感觉到您的心跳。她记得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心不会忘。”
女人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林老板,谢谢您。”
“不客气。您给她取名字了吗?”
“取了。叫小念。念想的念。”
“好名字。心念不灭。”
女人站起来,走向门口。
“林老板,谢谢您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她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影子很长。
门关上了。
方敏放下绣花针,看着林砚。
“林老板,你做得对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你和你父亲一样。”
“哪里一样?”
“都会让人看见希望。”
方敏低下头,继续绣茉莉。
苏婉握住林砚的手。
“林砚,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?”
“听不见了。但心在听。”
“心听见了什么?”
“听见了小念在说‘妈,我很好’。”
“对。她很好。”
他笑了。她也笑了。
窗外的天,晴了。
文化遗产公示后的第三天,安心集团再次起诉了。不是告非法占用,是告“文化遗产认定程序违法”。他们请了最好的律师,要推翻公示。法院的传票又来了。
“林老板,你怕吗?”方敏问。
“不怕。因为心在。”
“心能赢吗?”
“能。因为心是真的。”
开庭那天,法庭里又坐满了人。一百多个证人,还有新的——小荷来了,孟婆来了,collector来了,小蝶从北方赶来了,真知坐着轮椅,周明站在他旁边。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,但心认识。
法官敲了法槌。
“原告安心集团,诉市文化局文化遗产认定程序违法一案,现在开庭。原告,请陈述。”
安心集团的律师站起来,是一个中年男人,戴着金丝眼镜,说话很快。
“法官,听风斋只是一栋老房子,没有历史记载,没有建筑价值,没有名人故居。认定文化遗产,程序违法。”
法官看向文化局的代表。
“被告,请陈述。”
文化局的代表是一个年轻女人,戴着眼镜,说话很稳。
“法官,听风斋虽然历史记载缺失,但有大量人证。这些人证都接受过听风斋的帮助。听风斋的价值不在建筑,在心。心是文化遗产。”
“人证?心怎么能当证据?”
“心能。因为心不会骗人。”
法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传证人。”
第一个是周晚棠。她抱着孩子,走到证人席。
“您叫什么?”
“周晚棠。”
“您去过听风斋吗?”
“去过。”
“听风斋帮了您什么?”
“我产后抑郁,想交易。林老板拒绝了。他教我泡脚、喝牛奶、数呼吸。我好了。”
“您觉得听风斋是文化遗产吗?”
“是。因为心需要被保护。”
第二个是徐建国。
“您叫什么?”
“徐建国。”
“您去过听风斋吗?”
“去过。”
“听风斋帮了您什么?”
“我女儿被人害死,我想报仇。林老板拒绝了。他帮我找证据,让凶手坐牢。”
“您觉得听风斋是文化遗产吗?”
“是。因为心需要被保护。”
第三个是陈远舟。
“您叫什么?”
“陈远舟。”
“您去过听风斋吗?”
“去过。”
“听风斋帮了您什么?”
“我交易了良心,林老板帮我控制能力,让我不再滥用。”
“您觉得听风斋是文化遗产吗?”
“是。因为心需要被保护。”
法官摘下眼镜,揉了揉眼睛。
“还有证人吗?”
“有。”collector站起来,“法官,我叫collector。我收集了一千四百年的记忆。听风斋的记忆,从初代慧空开始,就在我脑子里。我可以证明,听风斋不是老房子,是心。心活了一千四百年。”
“你怎么证明?”
“您看这张照片。”collector拿出一张照片,是1900年的老地图。地图上,梨花巷尽头,有一面墙。墙上写着三个字:听风斋。
“这是1900年的地图。”
“可那只是一面墙。”
“对。但心在墙里。看不见,但能感觉到。”
法官沉默了很久。
“本案宣判。原告安心集团,起诉市文化局文化遗产认定程序违法,证据不足,驳回诉讼请求。听风斋文化遗产认定有效。”
安心集团的律师脸白了。
“法官,我们上诉!”
“可以。”
他转身,带着人走了。
法庭里,一百多个人欢呼起来。
林砚站在被告席上,没有动。他哭了。不是蓝色的,是透明的。
“林砚,我们赢了。”苏婉说。
“不是赢了。是心赢了。”
他笑了。她也笑了。
走出法庭,阳光很亮。一百多个人站在台阶上,看着林砚。
“林老板,谢谢您。”周晚棠说。
“不是谢我。是谢心。”
“那心谢谢您。”
林砚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