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洋查出结果,是在第二天晚上。
齐昊尘刚吃完饭,手机就震了。刘洋发来一条长消息,后面附了三个文件。
"洋哥,查清楚了。域名注册商的数据库,不是被入侵的。"
齐昊尘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不是被入侵的。
他放下筷子,点开文件。
第一个文件,是域名注册商的服务器日志。日志显示,删除DNS记录的操作,来自一个内部账号。账号名称是"ops_admin",权限级别是系统管理员。操作时间是凌晨一点十四分。
"内部账号。"齐昊尘低声说了一遍这三个字。
刘洋:对。不是外部黑客。是域名注册商自己的系统管理员,用自己的账号登录,删掉了我们的DNS记录。
齐昊尘:系统管理员的账号,可能被盗。
刘洋:我也想过这个可能。所以我查了第二个东西。操作日志里的IP地址。
齐昊尘点开第二个文件。
IP地址显示,那个操作来自星澜市的一个固定IP,归属运营商是星澜电信。具体地址在城北开发区。
齐昊尘把这个地址记了下来。然后他给陈卫国发了条消息:城北开发区,星澜电信的IP,有一个固定地址。帮我查一下,这个地址注册在谁名下。
陈卫国很快回:给我二十分钟。
齐昊尘关掉通讯器,点开第三个文件。
这是刘洋做的,最硬的一份东西。
他把域名注册商的数据库,和盛通资本的技术团队名单,做了一个交叉比对。比对的对象,是登录日志里的设备指纹。
设备指纹,是每一台电脑独有的硬件标识。就算换IP,换账号,设备指纹也很难变。
刘洋比对的结果是:
"删除DNS记录时使用的设备,与盛通资本技术团队某成员日常办公设备的硬件指纹,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。"
齐昊尘的掌心灯火,在这一瞬间,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。
百分之九十七。
这不是巧合的区间。
盛通资本的技术团队,有人登录了域名注册商的服务器,用内部管理员账号,删掉了齐昊尘独立站点的DNS记录。
齐昊尘把这一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然后他给刘洋回了消息:你这个比对结果,能作为证据吗?
刘洋:硬件指纹的匹配,在法律上可以作为间接证据。但要成为直接证据,还需要配合其他材料。比如那个内部账号的登录记录,比如IP地址的最终归属。
齐昊尘:IP地址的最终归属,我在查。
刘洋:那就齐了。
齐昊尘关掉通讯器,重新看向屏幕。
陈卫国那边,二十分钟还没到。
齐昊尘利用这段时间,把整件事捋了一遍。
金兆麟的第五步,是删DNS。这一步,不是金兆麟自己做的。是盛通资本的技术团队做的。
盛通资本的技术团队,有人有权限登录域名注册商的服务器。
这个权限,是怎么来的?
齐昊尘想了三秒,然后他想到了一种可能。
域名注册商,也是被盛通资本投资的。
盛通资本投资了五家内容平台。也许不止五家。也许还有域名注册商,还有CDN服务商,还有云存储。
如果盛通资本的投资版图比齐昊尘预想的更大,那金兆麟能压住的,就不只是平台。
是整个互联网基础设施。
齐昊尘把这个推测记了下来。
然后他的手机震了。陈卫国回了消息。
"地址注册在一家公司的名下。公司名称:星澜云图科技有限公司。法人代表:周明。"
齐昊尘盯着"周明"这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
周明。
盛通贸易的法人。盛通资本的股东。现在又多了一个:星澜云图科技的法人。
这个人是金兆麟资本网络里,最核心的那一环。
齐昊尘的掌心灯火,极其缓慢地、极其坚定地,跳动了一下。
他把这三条证据,合并在了一起:
第一条,DNS记录被删,操作者来自星澜电信城北开发区的IP。
第二条,IP地址注册在星澜云图科技名下,法人周明。
第三条,操作设备的硬件指纹,与盛通资本技术团队成员的办公设备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。
三条证据,指向同一个结论:
盛通资本的技术团队,在周明的指示下,删除了"盖世老顽童"独立站点的DNS记录。
齐昊尘把这份证据,保存为"证据链B"。
然后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,命名为"反击材料"。
证据链A:金盛控股的账目,三十一个项目,六千七百万的逃税金额,两亿专项资金的来源和去向。
证据链B:盛通资本技术团队删除DNS记录的全过程。
两条证据链,合在一起,就是金兆麟此刻的全部罪证。
一条是金盛控股的刑事犯罪。
一条是盛通资本的网络攻击。
齐昊尘保存文件夹,然后给刘洋发了条消息:刘洋,你的反击,不止是查出真相。
刘洋:什么意思?
齐昊尘想了三秒,然后打了一行字:你要把DNS记录恢复。
刘洋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回:洋哥,DNS记录被删了,域名注册商的服务器日志里是有记录的。我可以自己注册一个新的域名,把内容重新挂上去。但问题是,盛通资本那边肯定会再删一次。
齐昊尘:那就多准备几个。
刘洋:什么意思?
齐昊尘:你一次准备十个域名。十个不同的注册商。十个不同的服务器。十个不同的CDN。
刘洋:十个?洋哥,这工作量不小。
齐昊尘:你要做的,不是防住他。是让他删不完。
刘洋那边,这一次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回了一句:洋哥,你这个思路,有点狠。
齐昊尘:怎么讲?
刘洋:他删一个,我挂十个。他删十个,我挂一百个。这是用数量,把他的技术优势,变成他的成本。
齐昊尘:对。
这就是齐昊尘的思路。
金兆麟有技术团队。有盛通资本的投资版图。有能力入侵域名注册商的数据库。
但技术团队的时间是有限的。人手是有限的。注意力是有限的。
齐昊尘不需要赢每一次攻防。
他只需要让对方每一次删除的成本,都比上一次高。
删一次,十个站点冒出来。
删十个,一百个站点冒出来。
到最后,盛通资本的技术团队,会被自己的人海战术,淹没。
刘洋:明白了。我这就去准备。
齐昊尘:十个域名,十个不同的注册商,十个不同的服务器。全部匿名注册。不要用任何真实信息。
刘洋:收到。
齐昊尘关掉通讯器,重新看向屏幕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事。
他把证据链B,做了一份备份,存进信封,和证据链A放在一起。
陈卫国那个信封里,此刻有两份材料了。
一份,是金盛控股的罪证。
一份,是盛通资本的罪证。
齐昊尘把信封封好,重新放回抽屉。
然后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。
金兆麟的第五步,是删DNS。
齐昊尘的应对,是十个域名。
十个站点,同时发布同一份材料。
金兆麟可以删一个。
但他删不完十个。
齐昊尘在这一刻,忽然想到了一个词。
冗余。
他在做账的时候学过这个词。冗余备份。一个系统里,如果所有数据都存在同一个地方,那这个地方一旦出问题,整个系统就完了。
所以要做冗余备份。把同一份数据,存到十个不同的地方。
这样就算毁掉九个,还剩一个。
齐昊尘此刻做的,就是冗余。
内容冗余。渠道冗余。证据冗余。
他不依赖任何单一的平台,任何一个域名,任何一份材料。
他把所有的东西,都做了十份。
十份站点。十份备份。十份证据。
金兆麟要封,就得封十次。
封十次的成本,比做一次攻击的成本,高十倍。
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。
然后他重新睁开眼,把那份反击材料,最后检查了一遍。
证据链A,完整。
证据链B,完整。
两份材料,合在一起,足以让金兆麟和周明,同时进监狱。
齐昊尘把电脑合上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夜色很深,城市的灯光一层一层铺开。
他看着那片灯光,掌心灯火在他的血脉里,极其稳定地、极其缓慢地,运转着。
暗红色。纯粹的暗红色。
没有任何转向纯黑的迹象。
金兆麟封住了他的账号。
删掉了他的DNS。
但齐昊尘此刻,有十个站点,十份备份,两份证据链。
他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