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儿是在第二天上午出现的。
齐昊尘刚下第二节课，走到教学楼门口，就看见一个女生靠在走廊的柱子上。
短发。166cm左右。穿一件黑色的夹克，牛仔裤，球鞋。背一个单肩包，包带斜挎在身前。
五官很精致，但气质很英气。看起来像个假小子，但眉眼是柔的。
她看到齐昊尘走过来，直起身子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"齐昊尘。"
齐昊尘停下脚步，看着她。
这张脸，他认识。
不是在学校里认识的。是很小的时候。
七八岁。星澜市老城区的一个大院。两家住对门。
那个总是跟在他后面跑的短发小女孩。
"林婉儿。"齐昊尘说。
林婉儿笑了，酒窝浅浅的："你还记得我。"
齐昊尘："你剪了短发。"
林婉儿："从小学六年级就开始了。"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，"你倒是没怎么变。还是这么高。"
齐昊尘："你怎么在这？"
林婉儿："转学。"
"转到我们学校？"
"嗯。"林婉儿把单肩包往上托了一下，"高二三班。"
齐昊尘的脚步，微微顿了一下。
高二三班。
苏晚晴的班。
齐昊尘看着林婉儿，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林婉儿转学到了星澜一中。
林婉儿分到了高二三班。
林婉儿和苏晚晴，成了同班同学。
齐昊尘的掌心灯火，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。
这个巧合，太巧了。
齐昊尘：什么时候转的？
林婉儿："今天早上刚办的手续。下午开始上课。"
齐昊尘：从哪里转来的？
林婉儿："外地。"
齐昊尘：哪个外地？
林婉儿看着他，嘴角弯了一下："你这是查户口？"
齐昊尘看着她。
林婉儿笑了一下："北边。"
齐昊尘：北边哪里？
林婉儿："你爸知道。"
齐昊尘的掌心灯火，在这一瞬间，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。
你爸知道。
林婉儿认识他爸。
齐昊尘看着她："你怎么认识我爸？"
林婉儿："你爸和我爸，是旧识。"
齐昊尘的掌心灯火，极其缓慢地、极其坚定地，跳动了一下。
旧识。
他爸的旧识。
齐昊尘在这一刻，无比清楚一件事：
林婉儿的转学，不是巧合。
林婉儿和齐家，有渊源。
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。
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："你爸是谁？"
林婉儿看着他，笑了笑："以后你会知道的。"
齐昊尘看着她。
林婉儿笑了一下，然后她伸出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"好久不见。"她说，"我先去上课了。下午见。"
她转身，往教学楼里走。
走了两步，她又回头。
"对了。"
"嗯。"
"你账号的事，我看了。"林婉儿说，"干得漂亮。"
齐昊尘看着她。
林婉儿眨了眨眼："金兆麟那个老东西，活该。"
然后她转过身，走进教学楼。
齐昊尘站在走廊里，看着她的背影，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林婉儿知道他的账号。
林婉儿知道金兆麟。
林婉儿说"你爸知道"。
齐昊尘的掌心灯火，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。
他把这一点记了下来。
然后他转身，往教室走。
下午放学，齐昊尘刚走出校门，林婉儿就跟了上来。
"齐昊尘。"
齐昊尘回头。
林婉儿骑着一辆山地车，车架是黑色的，很新。
"我骑车来的。"她说，"你坐后面。"
齐昊尘："你去哪？"
林婉儿："你家。"
齐昊尘："去我家？"
林婉儿："嗯。我跟我妈说好了。今天去你家吃饭。"
齐昊尘的脚步，顿了一下。
她妈说好了。
齐昊尘：谁跟你妈说的？
林婉儿："你妈。"
齐昊尘的掌心灯火，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。
他妈知道林婉儿要来。
齐昊尘：你什么时候联系我妈的？
林婉儿："昨天。"
齐昊尘：你怎么有我妈的号码？
林婉儿看着他，嘴角弯了一下："我说了。你爸知道。"
齐昊尘看着她。
林婉儿笑了一下："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我不是坏人。"
齐昊尘："我用哪种眼神看你了？"
林婉儿："那种'我在数你的每一条信息'的眼神。"
齐昊尘的掌心灯火，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。
林婉儿看到了。
她看到了齐昊尘在用"城主钩子"的方式，在审查她。
齐昊尘看着她。
林婉儿笑了一下："你爸也是这样的。什么事都要算三遍。"
齐昊尘看着她。
林婉儿："你跟你爸真像。"
齐昊尘没说话。
林婉儿：上车。
齐昊尘看着那辆山地车。
然后他坐到了后座上。
林婉儿蹬车，骑出校门。
风吹在脸上，很冷。
齐昊尘坐在后座上，看着林婉儿的背影。
短发。夹克。单肩包斜挎在身前。
这个人的背影，他小时候看过很多次。
小时候，林婉儿总是跑在他前面，他在后面追。
现在，林婉儿骑车，他在后面坐。
位置没变。
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事。
他把手，放在了林婉儿的腰侧。
不是搂。是扶。
山地车过减速带的时候，人会晃。
林婉儿回头看了一眼："你手放哪？"
齐昊尘："扶着。"
林婉儿："那你抓稳了。"
齐昊尘："嗯。"
林婉儿蹬车，穿过两个路口。
然后她忽然说了一句话。
"齐昊尘。"
"嗯。"
"你左手腕上，有没有疤？"
齐昊尘的掌心灯火，在这一瞬间，彻底稳定了下来。
左手腕。
疤。
林婉儿问的是齐家血脉的标志。
齐昊尘看着林婉儿的背影。
然后他说："没有。"
林婉儿："你爸有。"
齐昊尘："你怎么知道？"
林婉儿："我爸说的。"
齐昊尘："你爸是谁？"
林婉儿蹬着车，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说："你爸灭门那晚，救你的时候，分了一半灵魂出去。"
齐昊尘的掌心灯火，在这一瞬间，极其剧烈地、几乎要失控地，跳动了一下。
分了一半灵魂出去。
这件事，齐昊尘知道。
他爸左手腕上的那道疤，就是证据。
但林婉儿的父亲，知道这件事。
齐昊尘看着林婉儿的背影。
"我爸，"林婉儿说，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，"是齐家的人。"
齐昊尘的手，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"不是齐建国那一房的。"林婉儿说，"是旁支。齐家旁支，姓林。随母姓。"
齐昊尘在这一刻，无比清晰��看到了一条线：
林婉儿的父亲，是齐家旁支。
姓林。随母姓。
所以林婉儿姓林。
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。
然后他说："你爸现在在哪里？"
林婉儿蹬车的动作，微微顿了一下。
"不在了。"她说。
齐昊尘："不在了？"
林婉儿："五年前走的。"
齐昊尘看着她的背影。
林婉儿的语气很平。不像是伤心。像是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"我爸走之前，"她说，"把一样东西，交给了我妈。"
齐昊尘："什么东西？"
林婉儿："一张纸。"
齐昊尘："纸上写的什么？"
林婉儿："齐家旁支的族谱。"
齐昊尘的掌心灯火，极其缓慢地、极其坚定地，跳动了一下。
族谱。
齐家旁支的族谱。
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。
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："你今天来，是为了族谱？"
林婉儿蹬着车，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说："我来看你。"
齐昊尘："看我什么？"
林婉儿："看你活着没有。"
齐昊尘看着她的背影。
林婉儿笑了一下："我爸走之前跟我说，齐家嫡系只剩一个了。让我看着点。"
齐昊尘的掌心灯火，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。
看着点。
齐昊尘看着林婉儿的背影。
这个短发女生，此刻在他的后座上，蹬着车，穿越星澜市的街道。
她是他爸的旧识的女儿。
她是齐家旁支的后人。
她父亲五年前走了。
她父亲留下了族谱。
她父亲让她看着他。
齐昊尘在这一刻，无比清楚一件事：
林婉儿的出现，不是巧合。
是安排。
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事。
他把手，从林婉儿的腰侧，收了回来。
不是因为尴尬。
是因为他此刻无比清楚一件事：
他在被安排。
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报告。
林婉儿的转学。
陈卫国藏了三年的材料。
他爸的旧识。
齐家旁支的族谱。
齐昊尘在这一刻，无比清晰���看到了棋盘的模样：
他一直在算别人。
但现在，他开始怀疑，自己也是被算的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