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长安收缩灵力,尽量让金光紧贴身体,减少与海水的接触。同时,他将神念向上探出,缩地成寸的纹路在脚下亮起,准备迅速离开这里。
就在缩地成寸即将启动时,一只冰冷手掌忽然扣住了他的脚踝。
他心头一沉。
下方黑暗中,一张布满细小骨刺的脸缓缓抬起。那东西近似人形,肩背却生着几片宽阔骨鳍,肋下还有尚未完全收拢的畸形肢体,腹部的石板透出幽光,照亮了一双暗红眼睛。
是原始种!但并不是像那三只一样的真名种。
它的形态已经比寻常魔物稳定,却仍保留着许多杂乱的躯体结构,估计是海水挤压的原因,让它不得不多生长出这些结构来抗压。
此时它已经盯上了这个从上方落下、满身鲜血的人类,扣住脚踝的手掌猛地收紧。
沈长安身体被向下一拽,缩地成寸施展失败,见此,他反手挥枪,千变裹着微弱的黑炎刺向那颗头颅,却被对方侧头避开,不过枪锋依旧扎进了肩膀,黑炎沿着伤口蔓延。
因为在水下的原因,黑炎的灼烧能力被大幅度减弱,原始种一时还能忍受,它抬起另一条手臂,前臂骨骼从血肉中翻出,化作一柄弯曲骨刃,刺向他的腹部。
沈长安收腿侧身,骨刃擦着腰侧划过,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。
他闷哼一声,掌心雷光亮起,顺着枪身轰入对方体内。可雷霆在这片海水中被迅速分散,原本足以将其震退的一击,此刻竟只让那条手臂短暂僵硬。
原始种借势靠近,另一只手爪抓向他的咽喉。
沈长安横枪挡住,此刻他无法展开灵域,伪灵相也难以在体外凝实,只能将千变压在两人之间,凭借肉身与对方角力。
可先前接下鲲鹏一击留下的伤势并未痊愈,每次发力,胸前都传来刀绞般的疼痛。
凤凰真火在伤口间艰难游走,修复的速度远远追不上新的损伤。
那只原始种同样受到了海水压制,却仗着适合游动的身体结构,不断将他往更深处拖去。它甚至主动脱落了被黑炎烧着的肩部血肉,换来另一只手扣住沈长安腰腹的机会。
沈长安愈发焦急,再拖下去,他即便能杀掉这东西,也未必有余力返回海面。
他松开一只握枪的手,五指在水中艰难结印。
原始种察觉到灵力变化,立即张口咬来。沈长安将千变横着架进它口中,硬生生抵住上下合拢的骨齿,随后身前数道空间节点随之亮起。
海水迅速压来,试图将那些尚未成形的节点挤散。
他双目泛红,体内灵力猛地沸腾。
原本黯淡下去的节点再次亮起,一道接着一道的空间节点亮起。鲜血从他的口鼻中溢出,胸腹伤口同时崩裂,他却没有停下,迅速完成了最后点施法。
“乾坤两断印!”
四周的空间节点骤然连接,一条细长裂痕从原始种颈侧出现,斜贯胸腹,径直穿过灰黑石板旁边的血肉,随后,无数点空间斩击打在了原始种身上。
原始种身体分离开来,它那暗红眼睛猛地睁大,血肉中伸出无数细丝,试图将稀碎的身体重新牵回。
可黑炎却已经沿着千变涌了过去。
漆黑火焰在狭窄伤口中猛然展开,顺着那些细丝向内灼烧,阻止它进行修复。
失去完整躯体保护的石板暴露出来,沈长安抽回长枪,一把扣住石板边缘,将掌中剩余的黑炎全部压了进去。
周围海水不断挤来,火焰被压得紧贴石板表面,却也因此牢牢附住了那些纹路。
原始种拼命挣扎,直到石板上的幽光接连熄灭,那些想要重聚的血肉才终于散了开来。
他松手时,五指都在发抖。
被焚烧的魔气转化为灵力,勉强填补了体内的一部分消耗,却无法立即弥补接连受创的身体。他收拢黑炎,甚至没有余力再检查周围,便用千变拨开挡路的残骸,继续向上。
每往上游出一段,身上的压力便减轻些许。
可他的动作也越来越慢。
胸口像是压着一块无法挪开的巨石,金色火焰只剩薄薄一层,断裂处的骨骼随着发力不断摩擦。
过了一会,他抬起头,终于在幽暗海水上方看见了一片晃动的亮光。
就快到了。
他勉强凝聚出缩地成寸,身影向上挪出一段距离,紧接着再次提气,将剩余力量灌入双腿。
海面已经近在眼前。
......
北冥上空,杜月猛地转头。
下方翻腾的海水中,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在迅速接近。她一直紧绷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,立即向那个方向飞去。
“他出来了!”
慕容言也看见了。
海水被从下方破开,一只手率先探出,随后是沈长安苍白的脸。他口中呛出一股混着鲜血的海水,身上的金色火焰在接触外界灵气之后,终于重新亮了起来。
可比杜月更早注意到他的,还有弥骸。
她刚刚避开苍古拍来的利爪,目光落在沈长安身上,立即看见了那些迟迟没有愈合的伤口。
与先前不同。
先前在海面上,那个年轻人即便受到重创,伤口也会很快被金色火焰包裹。此刻他从水下出来,气息却已经衰弱到极点,腰腹和胸前仍在不断流血。
弥骸瞬间明白了什么。
北冥之水,同样压住了他的恢复。
“转火!先杀那个人类!”
她声音骤然拔高,石冠光芒大盛,身形直接朝沈长安掠去。
戮衡猛地转头,阙蚀也在同一时间看向那片刚刚被破开的海面,没有多问,腰间数枚石片骤然翻转。
涂山绯月的镜光迎面罩下,他却不再绕行,强行穿过幻境边缘,任由苍无澜的寒流撞在背上。大片血肉凝成冰块,从他肩背剥落,他手中的灰黑纹路却已经向前甩出。
沈长安身前的空间猛地一滞。
刚刚准备再次施展的缩地成寸,竟被那股力量从中打断。
他瞳孔一缩,抬起千变。
一道黑色矛影已经从侧面刺来。
戮衡硬受袁崇岳一棍,体表甲片大片崩碎,却借着那股力量加速前冲,战矛直取沈长安胸膛。
沈长安强行转动枪身,将矛锋向外拨开,两件兵器碰撞,原本便没有完全恢复的手臂再次震得失去知觉。
就在这一瞬间,弥骸到了。
青黑魔刃从水雾中横斩而过。
他身体向侧面倾斜,护体金光却没能挡住这一下,魔刃切过肩侧,左臂连同大片鲜血飞了出去。
“不要!”
杜月声音骤然尖锐起来。
九霄朝凰袍上凤纹齐亮,一道金红火光直冲弥骸。苍古也已经赶到,龙爪迎面拍下,逼得她不得不向侧方避去。
可沈长安面前,还有第三道攻击。
阙蚀甩出的灰黑纹路在半空中收拢,凝成一根细长石矛,贴着戮衡撤回的矛影,从斜下方刺来。
沈长安刚刚失去一条手臂,身形尚未稳住,便觉得腰间一凉。
石矛贯穿腰腹,从背后透出。
他整个人被钉得向后一仰,口中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下颌。那根石矛并未停下,尾端纹路猛地亮起,裹着他向下压去。
弥骸大喊道:“把他打进北冥之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