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回到一天前。
谢棠和上官云来到平阳县后,原本以为上官云会带着她回家住。
毕竟在谢棠的认知中,上官云是平阳县城富商之女,家就在城中。
但是上官云却解释道,“我本来就是偷偷溜出来的,要是回家了,岂不就要被发现了。”
谢棠虽然也没完全信,但这个解释她能接受,便没有戳穿上官云。
上官云带着谢棠去住了整个平阳县城最贵的客栈。
两个人晚上吃了一大桌山珍,又喝了很多酒,属实是放肆了一回。
于是第二日的早上,如谢棠如此自律的人,都没能起得来。
两个人直接一口气睡到日上三竿,起来的时候都要吃午饭了。
还是谢棠觉得这样不行,拽着上官云去城中逛了一圈消消食,才能吃的下去午餐。
谢棠本想去县衙找韩捕头,可当她们来到县衙时,已经到了午饭时间,县衙只有值守的人,韩捕头不在。
谢棠询问了关于清水村的调查情况,但值班之人并不清楚,她只好作罢。
就在她们两人一起回客栈的路上,遇到了这个一身华服的夫人和穿着锦衣罗裳的公子。
是那位公子拦下谢棠,开口就是询问,“你是栖霞派的掌门,谢棠吗?”
谢棠自认,自己的名声并未在江湖上传开,目前知晓她的人,除了魔教的人,应该就只有清水村的人了。
但看眼前这两位,丝毫没有武学根基,肯定不可能是魔教之人。
而他们身上的衣服,看起来应该是已经穿得很朴素了,但谢棠不知为何就是能认出,他们衣服的布料皆是天价,除了上官云这种家中是富商的人,普通人根本穿不起。
谢棠转头看向上官云。
“你认识他们吗?”
上官云愣了一下,随后猛地摇头,“不认识啊。”
说着,上官云上前两步,站在谢棠面前,看向面前的两人,“你们是何人,为什么会拦住我们谢掌门的去路,有何贵干!”
在谢棠看不到的地方,上官云正努力给眼前的两人使眼色。
还是那位锦衣公子反应过来,赶忙对着谢棠拱了拱手。
“叨扰谢掌门了,家中小妹一直很喜欢江湖,嚷嚷着要来江湖上找人拜师,谁知前段时间竟从家中偷偷跑走。”
“我和家母一路打探,却全无音讯。来到此地,得知栖霞派在招收没有武学根基的普通人,教授基础武学,我们便寻了谢掌门的画像,本想直接登山拜访,不想竟在此处相遇。”
“唐突相认,万望莫怪。”
说着,这位锦衣公子又给谢棠行了一拱手礼。
谢棠看着他的模样,眉头紧皱。
这个人……
说话滴水不漏,游刃有余,有理有据。
三两句便把事情解释清楚,告罪的同时还让人挑不出错处。
好厉害的口才。
谢棠心中暗暗盘算,这个人的能力超凡,绝不是什么普通人。
能出现在平阳县城,要么就是如他所说,是真的来找妹妹,那还好说。
若他有其他计划,恐怕会掀起腥风血雨,令整个平阳县城都不得安生。
而且,不寻别人,只找她?
虽说这人给的理由无懈可击,但谢棠的内心依旧是怀疑的。
毕竟她一直坚信,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不过人家都点名道姓,问到脸上了,她也没有晾着别人的道理。
“既如此,你妹妹叫什么,我回门派让他们查阅一下名单即可。”谢棠稳声道。
那位锦衣公子抬眼和谢棠对视,随后微微一笑,“那便多谢了。”
谢棠上前拉住上官云的手,示意她们可以离开。
谁知,刚走一步,那位华服妇人便抬手拉住了谢棠的胳膊。
谢棠下意识想要躲开。
但不知为何,在那妇人凑近的时候,她莫名感觉到一阵心悸和难过。
原本按照她的功夫,完全可以躲开的,但她最后却没有躲,任由她拉住自己。
谢棠满眼疑惑地看向那位妇人,却在那人的眼中看到了饱含无尽想念和难过的情绪,竟一时间愣在原地。
“我……我很想我的女儿。”那位妇人此话一出,眼泪竟顺着脸颊落下。
谢棠鬼使神差地抬手,擦掉了她脸上的泪。
“夫人不必着急,若您女儿在我的门派,此刻定是安全的。若她不在,我也可帮您寻找。江湖虽大,但大多人都遵循月梨先祖的祖训,古道热肠,她不会出事的。”
谢棠轻声安慰着那位妇人。
声音一出,她自己都吓了一跳,她什么时候会这么温柔地说话?
但看着眼前这位妇人这么难过,她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。
而且她也想到了自己那在记忆中不存在的母亲。
若是她的母亲知道她现在失忆了,还把她忘了,那该有多难过。
一想到此处,谢棠的情绪也低落了下来。
“此时正好是午餐时间,不如二位随我们一同吃个便饭吧。”
一直站在旁边的上官云,适时说道。
不等谢棠拒绝,旁边的锦衣公子接话道,“若是如此,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他们一起看向谢棠。
谢棠还跟这锦衣妇人手握着手。
此时此刻,她自然没有什么道理拒绝,只好点头同意。
不知是不是为了感谢谢棠对妇人说的那番话,锦衣公子大手一挥,直接在全城最贵的大酒楼包下了一个包厢,将店内所有招牌菜品全点了一遍。
只是那位妇人似乎真的很思念女儿,落着泪,絮絮叨叨的念叨着她女儿过去的事迹。
什么小时候很调皮,管都管不住。
让她去学女红,非要去练剑。
教她读书,每天都打瞌睡。
还喜欢偷穿男子衣服,混迹在市井。
虽然种种事迹都是“不听话”的内容,但那妇人说起来时的神情,却并没有嫌弃或者不满意,反而满眼都是对女儿的喜爱和宠溺。
谢棠一边吃着这些招牌菜,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她。
谁知,这妇人说到兴头,又一次潸然落泪。
“我从未真正阻止过她,只是觉得江湖危险,她万一遇到歹人怎么办。”
“可她却什么都不跟我们说,就这样跑去江湖。”
“到如今,连封书信都没有,我真的很想她。”
听到“我真的很想她”时,谢棠不知为何,心中某个弦被拨动。
竟也停下了筷子,跟着那妇人一起落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