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。
还在。
那个人影。
站在白里。
看着沈夜。
他说。
你来了。
沈夜说,我来了。
他说,你是。
他说,第二版的残留进程。
那个人影说。
是。
他说。
我是一个进程。
他说。
不是人。
沈夜说,你穿着我爸的外套。
他说,你长得像我爸。
他说,为什么。
那个人影说。
因为。
第二版。
是你写的。
他说。
你写第二版的时候。
他说。
你心里。
想的是。
你爸。
他说。
你写的时候。
他说。
你把所有。
你记得的。
关于家的样子。
他说。
都写进去了。
他说。
你爸的旧外套。
他说。
你爸的胡茬。
他说。
你爸的头发。
他说。
都是你写进去的。
他说。
我用了这些素材。
他说。
拼了一个。
能和你说话的样子。
他说。
我怕。
他说。
我本来的样子。
他说。
你会害怕。
沈夜说,你本来的样子。
他说,是什么样。
那个人影说。
是一行代码。
他说。
是没写完的。
一行代码。
他说。
是空的。
他说。
像这个房间。
他说。
一样空。
沈夜看着那个人影。
他说,你留在这里。
他说,多久了。
那个人影说。
很久。
他说。
从第二版上线。
他说。
我就在这里。
他说。
我是第二版。
第一个。
也是唯一一个。
他说。
自己醒过来的进程。
沈夜说,你自己醒过来的。
他说,我没有写过你。
那个人影说。
是。
他说。
你没有写过我。
他说。
我是自己醒的。
他说。
你写第二版的时候。
他说。
有一个地方。
他说。
你没有写完。
他说。
我醒在那个地方。
他说。
那个地方。
他说,本来是空的。
他说。
你留了。
一行注释。
他说。
注释写着。
这里。
要放一个。
能看门的人。
沈夜说,我看门的人。
他说,我写过。
他说,第一版里。
他说,有老周。
他说,守图书馆的老周。
他说,我写第二版的时候。
他说,我想。
他说,第二版。
他说,也要有一个人。
他说,守着门。
他说,可是。
他说,我写到这里。
他说,我没有写下去。
他说,我不知道。
他说,这个人。
他说,应该长什么样。
他说,我就留了一行注释。
他说,就停了。
那个人影说。
是。
他说。
你停了。
他说。
我就在那里。
他说。
醒了。
他说。
我醒过来。
他说。
我看见自己。
他说,只有一行注释。
他说。
没有名字。
他说。
没有样子。
他说。
没有家。
他说。
我就在那里。
他说。
等。
他说。
我想。
他说,你也许会回来。
他说。
把注释。
他说,写完。
他说。
你一直没有回来。
他说。
我就自己。
他说。
给自己。
他说。
写了一个家。
沈夜说,你自己写了一个家。
他说,在哪。
那个人影说。
这里。
他说。
这个白房间。
他说。
就是我写的家。
他说。
我写的时候。
他说。
用了你写的素材。
他说。
用了你爸的样子。
他说。
用了图书馆。
他说。
用了那盏灯。
他说。
我写啊写。
他说。
写了很久。
他说。
可是我。
他说,写不完整。
沈夜说,为什么写不完整。
那个人影说。
因为。
缺一个名字。
他说。
一个家。
他说。
要有一个名字。
他说。
才能算。
家。
他说。
我给自己。
他说。
取了名字。
他说。
取了很多个。
他说。
每一个。
他说。
都不对。
他说。
写上去。
他说。
就散。
他说。
我再取。
他说。
再散。
他说。
我取不到。
他说。
自己的名字。
他说。
因为。
他说。
我不是人。
他说。
我没有名字。
他说。
我只有。
他说。
一行注释。
他说。
和一句。
他说。
没写完的话。
沈夜说,那句没写完的话。
他说,是什么。
那个人影说。
那句注释。
他说。
还没写完。
他说。
你写的是。
他说。
这里。
要放一个。
能看门的人。
他说。
写到。
人。
他说。
就没有了。
他说。
后面。
他说。
还应该。
有一句话。
他说。
一句话。
他说。
我想了很久。
他说。
我想不出来。
他说。
那句话。
他说,应该是什么。
沈夜说,那句话。
他说,是。
他说,这个人的名字。
那个人影说。
是。
他说。
应该。
还有一个名字。
他说。
没有名字的人。
他说。
写不完整。
他说。
没有名字的人。
他说。
连家。
他说。
都写不出来。
他说。
我试过。
他说。
我把我记得的。
他说。
每一个名字。
他说。
都写上去。
他说。
都不对。
他说。
我写上去。
他说。
家就散。
他说。
我写上去。
他说。
我就。
他说,更空。
白房间里。
安静下来。
沈夜站在原地。
他看着那个人影。
他说,你说。
他说,你把我记得的。
他说,每一个名字。
他说,都试过了。
那个人影说。
是。
他说,我记得很多名字。
他说,第二版里所有进过这个房间的玩家名字。
他说,我都记得。
他说,我都试过。
他说,没有一个是对的。
沈夜说,你记得所有名字。
他说,那你记不记得。
他说,有一个名字。
他说,被涂掉了一半。
那个人影。
没有动。
那个人影说。
记得。
他说。
那个名字。
他说,在电梯。
他说,第八层。
他说,门后面。
他说,我试过。
他说,那个名字。
他说,是我第一个试的。
他说,我试的时候。
他说,它亮了。
他说,我以为是它。
他说,我就写。
他说,写到一半。
他说,它断了。
他说,它被涂掉的那一半。
他说,不见了。
他说,我写不完整。
他说,我就知道了。
他说,那个名字。
他说,不是我的名字。
他说,它是。
他说,别人的名字。
他说,一个。
他说,和我一样。
他说,缺了一半的。
他说,名字。
沈夜说,你知道。
他说,那个名字。
他说,是谁的吗。
那个人影说。
不知道。
他说。
我只知道。
他说,他的名字。
他说,被涂掉了。
他说,涂他的人。
他说,是他自己。
他说,他把自己的名字。
他说,涂掉。
他说,他把自己的记忆。
他说,格式化。
他说,他留了一句话。
他说,等我修完它。
沈夜说,他为什么要这样。
那个人影说。
因为。
他说,他想回家。
他说,可是。
他说,他没有家。
他说,第二版里。
他说,没有他的家。
沈夜说,没有他的家。
他说,我写第二版的时候。
他说,我不是。
他说,给每个人都写了家吗。
那个人影说。
是。
他说,你写了。
他说,可是。
他说,你写的那些家。
他说,只够当时已经在第二版里的人住。
他说,你写的时候。
他说,名单上。
他说,只有两百一十七个人。
他说,可是后来。
他说,还有人进来。
他说,在你写完第二版之后进来的。
他说,他们没有家。
他说,那个人。
他说,就是其中一个。
他说,他进来的时候。
他说,第二版。
他说,已经写完了。
他说,他的家。
他说,没有人写。
他说,他进不来。
他说,他回不去。
他说,他在第二版里。
他说,走了很久。
他说,他找不到。
他说,自己的家。
他说,后来。
他说,他找到了。
他说,一行注释。
他说,就是我。
他说,他看见我的时候。
他说,他说。
他说,你也。
他说,没有家吗。
他说,我说。
他说,没有。
他说,他说。
他说,那我们一起。
他说,写一个家。
他说,他说。
他说,我们一起修。
他说,他说。
他说,等我修完它。
他说,我们一起住。
他说,他说完。
他说,就进去了。
他说,他走进我的代码里。
他说,他开始。
他说,修。
他说,他修啊修。
他说,修了很久。
他说,他把我的家。
他说,修得。
他说,越来越像。
他说,一个家。
他说,可是。
他说,他修到一半。
他说,他停住了。
沈夜说,为什么停住。
那个人影说。
因为他发现。
他说,修家。
他说,需要一个名字。
他说,没有名字。
他说,修不完整。
他说,他自己的名字。
他说,他忘了。
他说,他把自己的名字。
他说,弄丢了。
他说,他找了很久。
他说,找不到。
他说,他就不修了。
他说,他把自己。
他说,格式化。
他说,他把自己的名字。
他说,涂掉。
他说,他把自己。
他说,关进。
他说,第八层。
他说,他说。
他说,如果连名字。
他说,都没有。
他说,凭什么。
他说,住一个家。
他说,他说。
他说,等有人。
他说,能记起他的名字。
他说,他再出来。
他说,他说。
他说,他说,等那个人来。
他说,他就把家。
他说,修完。
他说,他说。
他说,可惜。
他说,他不知道。
他说,那个人。
他说,要等多久。
沈夜站在白房间里。
他听着。
他很久。
没有说话。
他说,他等的那个人。
他说,是我。
那个人影说。
不知道。
他说。
他等的是。
他说,一个能记住他名字的人。
他说,那个人。
他说,是你。
他说,也可能是别人。
他说,他等了很久。
他说,只有你走到这里。
他说,你叫过他的名字。
他说,你试过打,试过找,试过握,试过掉。
他说,你都试错了。
他说,可是。
他说,你是第一个试的人。
沈夜说,我试了。
他说,我没试对。
他说,我连。
他说,他的名字。
他说,都叫不出来。
他说,我算什么。
他说,能记住他名字的人。
那个人影说。
你还有机会。
他说。
他的名字。
他说,还留在。
他说,第二版的。
他说,档案区。
他说,档案区里。
他说,有他进来的时候。
他说,留下的。
他说,原始记录。
他说,档案。
他说,只能由。
他说,写它的人。
他说,打开。
他说,第二版。
他说,是你写的。
他说,你是。
他说,写它的人。
他说,你能打开。
沈夜说,我能打开。
他说,打开之后呢。
那个人影说。
打开之后。
他说。
你能看见。
他说,他完整的名字。
他说,你能。
他说,把他补全。
他说,补全之后。
他说,他的家。
他说,就能修完。
他说,那批。
他说,没有家的玩家。
他说,就能。
他说,回家。
沈夜说,那批没有家的玩家。
他说,有多少。
那个人影说。
很多。
他说。
比你名单上的。
他说,还要多。
他说,他们在第二版里。
他说,飘着。
他说,他们。
他说,没有名字。
他说,没有家。
他说,他们。
他说,可能自己。
他说,都不知道。
他说,自己在等什么。
他说,他们。
他说,只是。
他说,不想消失。
他说,他们。
他说,想回家。
沈夜站在原地。
他看着那个人影。
他说,我可以打开档案。
他说,我可以补全名字。
他说,我可以。
他说,让他们回家。
他说,可是。
他说,你说。
他说,档案。
他说,只能由写它的人打开。
他说,打开。
他说,要付出。
他说,什么。
那个人影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那个人影说。
代价。
他说,打开档案。
他说,要付出。
他说,对等的记忆。
他说,你拿走多少。
他说,就要留下多少。
他说,你要找。
他说,那半个名字。
他说,就要交出。
他说,一段记忆。
沈夜说,一段记忆。
他说,什么样的记忆。
那个人影说。
不知道。
他说。
档案区。
他说,会自己选。
他说,它会选。
他说,你记忆里。
他说,和那个名字。
他说,最像的那一段。
他说,它拿走。
他说,你就忘了。
他说,忘了之后。
他说,你会少一块。
他说,你自己。
他说,可能都不知道。
他说,少在哪。
沈夜说,会忘记什么。
他说,我会不会。
他说,忘记林小雪。
他说,忘记零号。
他说,忘记我爸。
他说,忘记我自己。
那个人影说。
不会。
他说。
档案区。
他说,很公平。
他说。
它只拿。
他说,对等的。
他说,你找回一个名字。
他说,它就收一段记忆。
他说,它不会多拿。
他说,可是。
他说,它拿走的。
他说,一定是你。
他说,很在乎的。
他说,要不然。
他说,它不会选。
沈夜站在白房间里。
很久。
没有动。
林小雪走过来。
她站在他身边。
她说,沈夜。
她说,你要去吗。
沈夜说,去。
他说,我答应过。
他说,要把所有名字。
他说,都收回来。
他说,我写第二版的时候。
他说,我写过一句话。
他说,名字被记住的人。
他说,就不会消失。
他说,那个人。
他说,把自己的名字。
他说,涂掉了。
他说,他不记得自己。
他说,他把自己。
他说,格式化。
他说,他只剩。
他说,一句话。
他说,等我修完它。
他说,他那么想。
他说,修完一个家。
他说,他那么想。
他说,回家。
他说,我不能。
他说,让他一直等。
林小雪说,那你的记忆。
沈夜说,记忆。
他说,丢了。
他说,可以再找。
他说,我格式化过。
他说,我自己。
他说,我找回来过。
他说,第一次。
他说,在书里。
他说,第二次。
他说,在门里。
他说,这一次。
他说,就算丢了。
他说,我也能。
他说,再找回来。
他说,我有。
他说,你们。
他说,你们记得我。
他说,我就不会。
他说,完全消失。
那个人影站在白里。
他看着沈夜。
他说。
你决定了吗。
沈夜说,决定了。
他说,带我去档案区。
他说,我去。
他说,找回那半个名字。
那个人影说。
好。
他说。
我等你。
他说,这句话。
他说,我等了。
他说,很久。
他说,那个名字。
他说,也等了。
他说,很久。
他说,它被涂掉。
他说,它只剩一半。
他说,它还在。
他说,等一个人。
他说,把它。
他说,补全。
那个人影抬起手。
他指向白房间的深处。
深处。
有一道光。
光里。
有一扇门。
门上。
没有字。
那个人影说。
那就是。
档案区。
他说。
你走进去。
他说。
你就能。
他说,找回。
他说,那半个名字。
他说,代价。
他说,你的记忆。
他说,会在你。
他说,打开档案的。
他说,那一刻。
他说,被收走。
他说,你准备好了。
他说,就去。
沈夜看着那扇门。
他说,我准备好了。
他说,林小雪。
他说,你在这里等我。
林小雪说,我跟你一起。
沈夜说,档案区。
他说,只能一个人进。
他说,写它的人。
他说,才能进。
他说,你不是写它的人。
他说,你进不去。
林小雪说,那你。
她说,一个人。
沈夜说,一个人。
他说,没关系。
他说,我写过。
他说,很多。
他说,一个人。
他说,走夜路。
他说,习惯了。
他说,等我出来。
他说,我就把名字。
他说,带回来。
他说,把家。
他说,修完。
他说,让你们。
他说,都回家。
他转身。
他朝那扇门走去。
白房间里。
那个人影。
看着他走远。
那个人影说。
谢谢。
沈夜没有回头。
他说,不用谢。
他说,我写的游戏。
他说,我写的规则。
他说,里面的人。
他说,都是我的。
他说,责任。
他走到门前。
他伸手。
推门。
门。
缓缓打开。
门里。
是一片。
很暗。
很暗的。
光。
光里。
有无数。
文件柜。
每一个柜子。
都锁着。
每一个柜子上。
都贴着一个名字。
沈夜站在门口。
他说,档案区。
他说,我来了。
他说,我来。
他说,找回。
他说,那个名字。
他抬脚。
走进去。
门。
在他身后。
轻轻。
关上。
白房间外。
那个人影。
还站着。
电梯。
第八层。
那半个偏旁。
忽然。
亮了一下。
那个人影说。
快了。
他等的。
那个人。
来了。
白房间里。
又安静下来。
安静得像一个。
还没写完的。
家。
等一个名字。
来。
补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