萍萍垂头丧气,感觉这世道太难了,想搞点银子难如登天。
裴灵幽倒是很振作。
她知道太守府那一场,全赖她贪酒误事才搅黄。
她不断给萍萍打气,画了一箩筐大饼,两人才又重振旗鼓,趁夜再次埋伏在官道上。
裴灵幽说:
“不行了,得干票最大的,搞他个十万八万的,那样混天帮未来十年都不用愁过冬了!”
萍萍觉得自己这大师姐又开始撒疯了。
一锭银子装兜里都够沉,十万八万的,那不得用车拉啊?
而且普通老百姓家,几两银子过冬都算很富裕,谁出门能带个十万八万的在身上?
况且两人才在官道埋伏过一次,已经没有商队愿意往这条路上走。
裴灵幽却十分胸有成竹,道:
“这你就不懂了吧!有一种人,别人不走的路,他们非要走,那样才显得威严。别人带不了那么多钱,他们却能带。”
“谁呀?”萍萍问完,裴灵幽还没来得及回答,就听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车轮声。
两人赶紧闭嘴,伏低身子,严严实实猫在草丛里。
两队官差由远及近,成严密列队,护卫着马车上十几个大箱子。是朝廷官差在押运公干。
萍萍眼睛一亮。裴灵幽朝她得意挑眉。
这官道有打劫埋伏的消息,官差们肯定早已听说。
可他们还是会选择这条官道走,而不是绕远。
一来是因为裴灵幽深知,朝廷这些家伙最爱偷懒。官道近,绕路远,他们才不愿意吃苦受罪。
二来,别人不敢走的路,他们偏要走,这些朝廷走狗鱼肉百姓惯了,总认为天下皇帝老子最大,不信有人敢打劫朝廷的车队。
裴灵幽正是拿捏住这两点,决定在此埋伏等候。
萍萍对此钦佩不已,看向大师姐的眼神愈加崇拜。
两人摸向衣服底下的长剑,盯着缓缓靠近的队伍。
待队伍从她们面前走过,二人彻底看清:
一共五十个官差,八两马车。
裴灵幽朝萍萍使了个眼色,两人当即轻功飞身如夜枭。
那群官差只觉得头顶掠过两道阴风,还什么都没看见呢,人就被狠狠踹下了马车。
队伍瞬间骚乱起来,官差们纷纷大喊“保护军饷!”抽刀进行反击。
奈何假把式终归不敌野路子。
官差们哪里是裴灵幽和萍萍的对手,三下五除二就被料理干净,满地横七竖八,捂着伤口不停哀嚎。
裴灵幽与萍萍并不想取官差们性命,那样就闹太大了。
两人直奔马车上的大箱子,谁知打开一看,登时傻眼——
箱子里空空如也,什么都没有!
八个箱子全都是!
裴灵幽愣住,神思稍凝,立刻意识到事情有诈!
她立即拉上萍萍就要撤退,转身却与前来接应军饷的近百士兵正面相逢。
这些可不是官差那类酒囊饭袋之徒,都是战场上刀尖舔血杀敌如麻的硬汉子,有真功夫在身。
近百名将士将裴灵幽和萍萍团团包围,高喝“拿下!”
裴灵幽与萍萍匆忙应战,虽然拿的都不是自己趁手的兵器,还得顾及身份不能暴露,但二人还是凭借过硬的武功转眼打倒一大片,突破包围圈,且战且行,借夜色掩护逃入深巷。
身后的几十个将士穷追不舍,吹起紧急集合的呼哨。
很快全城的守城军都被惊动了,从四面八方团团向二人围攻去。
裴灵幽完全没想到打个劫而已,遇上这大变故。
事情越闹越大,好像有要失控的趋势。
她心里乱,但一点不慌。
她才不怕闹大呢,按她的性子,将天捅个窟窿也只怪自己金箍棒太长,不会怪棒的主人太猖狂。
而且周围越乱,追她的守城军和官差越多,她就越紧张之上莫名感到兴奋。
她凭借绝好的轻功,一次次将围追堵截上来的守城军晃点绕开。
期间还胆大包天地顺手抢了几个将士的帽子。
抢来她也不干别的,专门放慢轻功等人追近。
等感觉距离差不多了,她突然回身一剑,剑锋直接挑断对方腰带和裤带,来个“开裆哭”。
对方完全对这下九流的招式没防备,裤子坠地,人立马被绊倒,连带将后面的人也牵绊摔趴,瞬间堆作一团。
裴灵幽趁此将帽子往回一甩,一飞,扣在对方露出白花花衬裤的屁股上,嬉笑着轻功飞速离开。
几次三番之后,守城军们明显被惹毛了,气急败坏,纷纷大喊“抓住这个不要脸的劫匪!”打口哨示意弓箭手就位。
当无数箭矢尖叫着擦过头顶,裴灵幽才终于收敛玩性,拉起萍萍一头扎进密林。
借浓密枝桠掩护,二人轻功飞跃树冠之间,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追兵的动静渐渐落在后面,越来越远。
但裴灵幽和萍萍来不及停下喘息。
裴灵幽估摸马上就会开始搜城搜山,她需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度过今夜。
她一边极速轻功奔跑,一边抬眼望向远方。
夜色中,月光隐隐照出群山环抱独峰的形状。
打定主意,她集中内力,令脚程更快。萍萍几乎使出十二分全力才能跟上。
两人从后山攀越而上,直奔星汉大殿。
此时已近子夜,侍神司各处殿宇都已熄灯。
只有星汉大殿还亮着灯火,甚至开着一扇小窗,像是特意在等待什么人。
裴灵幽凭直觉感到那窗户就是给她留的,里面的人知道她今夜会来。
于是她二话不说,避开巡夜仪官,直接拽着萍萍翻身跳进窗子。
两人重重落在窗下早已铺好的两个蒲团软垫上。
裴灵幽头朝下,脚朝天,天地倒置间,看见司霖正坐在香案供桌前玩叶子,一旁矮茶几上整整齐齐放着两套碗筷和糕点。
她不禁勾唇弯眼,发出无声的大笑。
身旁,肠子差点跑断的萍萍躺在软垫上。
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,脑子还在无法控制地回想方才差点被抓的惊险一幕幕。
她喘着大气,咽口干唾沫,看眼自己被箭矢扎得全是洞的衣角,抬起不知道是累得还是吓得直抖的手臂,竖了个大拇指:
“大师姐,你真是越来越疯了......”
裴灵幽两指并拢,飞了个额角,得意回礼。
香案那边,司霖摇了摇头,正要开口说话,殿外却传来一阵嘈杂。
看样子是守城军气疯了,这么快就追到侍神司来了。
裴灵幽像猫一样灵巧地翻身爬起,看了眼司霖,姿态戒备起来。
旁边萍萍累得根本没力气动,干脆眼睛一闭,生死由天。
不,是都由自己这又疯又狂的大师姐吧。
裴灵幽瞪视司霖,做出凶残的表情,指指他脑袋,然后微微呲牙,做了个摸脖子的手势,意思是叫他如果不想死,就别出卖她们。
司霖和之前一样,脸色冷淡空空,没任何反应,对裴灵幽的威胁全然看不见,只平静走到门前。
殿外,仪官隔着门扇,转达守城军想要搜殿的请求,但话没说完,就被一个粗重的男声打断。
此人听起来是个副将人物,说话很不客气,搜殿态度很强势,看样子军队的人并不吃什么侍神、神官占卜这一套。
司霖没有回答,隔着门扇,语调清冷,一一道尽那副将家境、军旅生涯、妻儿近况。
甚至连他身上有几处战场拼杀留下的伤疤,都说得明明白白。
那副将见识到司霖本事,沉默片刻,态度变得客气许多,但还是坚持要搜殿。
这次司霖没有再说什么,而是走到书桌旁,抬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。
字条穿出门缝,经仪官的手传到那守城军副将的手上。
裴灵幽只听殿外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那原本气势强硬的副将,不知为何,突然就带人撤退了。
星汉大殿外重归宁静。
萍萍忍不住好奇发问:
“字条上写了什么,这样厉害,可退城军?”
司霖依旧那幅高高在上宛如神祇的清冷模样,看样子没打算回答。
裴灵幽笑笑,伸出两根手头,表示应该就俩字:
“空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