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军器监少监,翻不起浪。”淑妃不以为意,“等八月十五后,找个由头革职查办就是。”
“还有七皇子李晔,他手里有特别稽查司,下面的人都是精干。”
“李晔不足为虑。”淑妃淡淡道,“他那个心腹仵作,已经是我们的人了。”
上官拨弦心中一惊。
李晔身边有内鬼?
“好了,你退下吧。”淑妃挥挥手,“继续准备,八月十五,我要看到结果。”
“是。”
刘太医退下。
淑妃又看了皇帝一会儿,也起身离开。
寝殿内只剩下昏迷的皇帝。
上官拨弦和萧止焰悄无声息地潜入。
“皇兄!”萧止焰冲到床边,轻唤。
皇帝没有反应。
上官拨弦立刻诊脉。
脉象虚弱紊乱,确实是长期中毒的症状。
“能解吗?”萧止焰急问。
“可以,但需要时间。”上官拨弦从怀中取出银针,“我先用金针稳住心脉,阻止毒素继续侵蚀。但彻底解毒,需要配药,而且必须停止服用淑妃给的毒药。”
她快速施针。
九根银针,刺入九个穴位。
皇帝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,但依然昏迷。
“必须先除掉淑妃,才能安心解毒。”萧止焰道。
“可是她在宫里势力庞大,硬来会伤及无辜。”上官拨弦收起银针,“而且,她说自己怀孕了,如果是真的,那就更麻烦了。”
“怀孕?”萧止焰皱眉,“皇兄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,很少临幸后宫。淑妃怎么可能……”
他忽然想到什么,脸色一变。
“除非,孩子不是皇兄的。”
对。
淑妃既然敢谋逆,与外人私通也不是不可能。
如果孩子不是皇家血脉,那她的计划就更恶毒了——用野种冒充皇子,窃取皇位。
“必须查清孩子的父亲是谁。”上官拨弦道,“这可能是扳倒她的关键。”
正说着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两人立刻躲到屏风后。
进来的是两个宫女,一个端着水盆,一个拿着毛巾。
“陛下今天怎么样?”
“还是老样子,睡得很沉。”
“唉,陛下这病什么时候才能好。”
“别多问,做好分内事。”
两人简单为皇帝擦拭脸和手,然后退下。
等她们离开,上官拨弦和萧止焰才出来。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萧止焰道,“去稽查司找李晔,看他那边有什么消息。”
两人原路返回,从气窗爬出,顺着槐树滑下。
刚落地,就听到一声低喝:
“什么人?!”
一队巡逻侍卫发现了他们。
“走!”
两人转身就跑。
侍卫紧追不舍。
宫道曲折,夜色渐深。
眼看就要被追上,前方忽然出现一个人影。
“这边!”
是李晔!
他带着两个稽查司的手下,示意他们跟上。
几人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,那里有一道暗门。
穿过暗门,是一条密道。
“这条密道通往稽查司后堂。”李晔边走边说,“我早就发现宫里不对劲,所以提前准备了退路。”
“淑妃说你身边有内鬼。”上官拨弦提醒。
“我知道。”李晔苦笑,“是我的副手,王平。他昨天向我告密,说淑妃收买了他,让他监视我。”
“你相信他?”
“半信半疑。”李晔道,“所以今天我谁都没告诉,自己出来接应你们。”
密道尽头,是稽查司的后堂。
这里点着灯,陆登科和阿箬也在。
“陆神医!阿箬!”上官拨弦惊喜。
“姐姐!”阿箬扑过来,“你们可算回来了!江南的事我都听说了,太惊险了!”
陆登科则是满脸疲惫。
“我比你们早一天回来,已经见过霍子衿和白无垢。现在情况很糟,淑妃控制了半个皇宫,连太后都被她软禁了。”
太后也被软禁了?
淑妃这是要彻底清洗后宫。
“李灵呢?”上官拨弦问。
“九妹在淑妃宫里,说是陪伴,实为人质。”李晔脸色难看,“淑妃用她牵制我,让我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“霍子衿那边怎么样?”
“他在暗中联络还能信任的武将,但淑妃的兄长王守义是禁军副统领,掌握着皇城一半的兵力。”陆登科道,“硬拼的话,我们没有胜算。”
“所以必须在八月十五之前,找到淑妃的罪证,一举揭发。”上官拨弦道。
“罪证……”李晔想了想,“我倒是查到一件事——淑妃宫里,最近经常有一个神秘男子出入,每次都是深夜,蒙着面。我派人跟踪过,但跟丢了。”
神秘男子。
可能是淑妃的情夫,也可能是她的同谋。
“能抓到吗?”
“很难,他武功很高,而且对皇宫地形很熟。”李晔道,“不过,我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他每次离开淑妃宫,都会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
“冷宫。”
冷宫?
那里荒废已久,很少有人去。
难道冷宫里有秘密?
“今晚去查。”萧止焰果断道。
“我也去。”上官拨弦道。
“太危险了,淑妃肯定在冷宫有布置。”
“正因为危险,才需要我。”上官拨弦坚持,“我对毒药和机关熟悉,能应付。”
萧止焰知道劝不住,只能点头。
“我们一起去。”
亥时三刻,夜深人静。
冷宫位于皇宫西北角,杂草丛生,断壁残垣。
月光惨白,照在破败的宫门上,更加阴森。
上官拨弦和萧止焰、李晔三人,悄无声息地潜到冷宫外。
宫门虚掩,里面漆黑一片。
“我先进去。”萧止焰推开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里面是一个荒废的院子,正中有一口枯井。
井边,站着一个人。
背对着他们,身穿黑衣,身形挺拔。
听到动静,那人缓缓转身。
月光照亮他的脸。
上官拨弦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谢清晏?!”
站在井边的,竟然是已经“死”在曲江池的谢清晏!
他脸色苍白,但眼神锐利,手中握剑,剑尖有血。
“谢大哥?你还活着?”李晔又惊又喜。
但萧止焰却拦住了他。
“小心,不对劲。”
确实不对劲。
谢清晏的眼神很冷,冷得像冰,没有一丝温度。
而且,他看上官拨弦的目光,充满了……杀意。
“谢清晏,你还记得我吗?”上官拨弦试探地问。
谢清晏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举起剑。
剑光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——淬了毒。
“他被控制了。”上官拨弦低声道,“可能是蛊,也可能是摄魂术。”
“能解吗?”
“必须制住他,才能检查。”
谢清晏动了。
剑如毒蛇,直刺上官拨弦咽喉。
快、准、狠。
比生前更快,更狠。
萧止焰拔剑格挡。
双剑相交,火花四溅。
谢清晏的力道大得惊人,震得萧止焰手臂发麻。
“他没有痛觉,不怕受伤。”上官拨弦提醒,“攻击关节或者穴位,让他失去行动能力。”
李晔也加入战斗。
但谢清晏的剑法诡异刁钻,而且完全不顾防守,只攻不守。
几次险象环生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。”萧止焰边战边退,“必须尽快制伏。”
上官拨弦从袖中取出银针。
找准机会,连射三针。
两针被谢清晏格开,一针射中他肩膀。
但谢清晏只是晃了晃,动作丝毫未停。
“银针没用,他体内可能有抗药性。”
“那就用这个。”萧止焰忽然变招,剑光如网,罩向谢清晏双腿。
谢清晏跳起避开,但李晔已经绕到他身后,一剑刺向他后心。
谢清晏仿佛背后长眼,反手一剑,荡开李晔的剑,同时一脚踹在李晔胸口。
李晔倒飞出去,撞在墙上,吐出一口血。
“七弟!”萧止焰大怒,剑势更猛。
但谢清晏根本不和他硬拼,身形如鬼魅,绕开萧止焰,再次扑向上官拨弦。
他的目标,一直是上官拨弦。
上官拨弦不断后退,手中药粉连洒。
但谢清晏屏息闭气,药粉无效。
眼看剑尖就要刺中——
“住手!”
一声厉喝。
一个身影从枯井中跃出,挡在上官拨弦面前。
是林慕白!
他手中拿着一面铜镜——正是通灵镜。
镜面对准谢清晏。
月光下,镜面映出谢清晏的脸。
然后,镜中的影像开始变化。
谢清晏的脸逐渐模糊,变成另一张脸。
一张苍老、布满皱纹的脸。
“千面狐!”上官拨弦惊呼。
这不是谢清晏,是千面狐易容的!
难怪“死而复生”,难怪武功路数怪异,难怪不怕毒药。
因为千面狐本来就擅长易容和用毒,对毒药有抗性。
镜光持续照射。
千面狐脸上的易容开始融化,露出下面真实的面容——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妪,脸上布满刀疤,眼神怨毒。
“又是你们!”千面狐嘶声道,“坏我好事!”
“你才是淑妃的同谋?”萧止焰剑指她。
“同谋?”千面狐冷笑,“淑妃不过是我手中的棋子。真正的‘心’,是我!”
她才是“心”?
淑妃只是傀儡?
“三十年前,我就在策划这一切。”千面狐慢慢后退,“古越国的宝藏,邪神的力量,皇室的权柄……都该是我的!可惜,被你们一次次破坏。”
她忽然扔出一个烟幕弹。
浓烟弥漫。
等烟散尽,千面狐已经不见了。
地上只留下一滩血迹——她受伤了。
“追!”萧止焰要追。
“等等。”上官拨弦拦住他,“先检查枯井。”
林慕白就是从这里出来的。
“我在军器监找到霍子衿后,他说查到冷宫有异,就带我来这里。”林慕白解释道,“我们发现枯井下有密道,通向一个密室。密室里……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们自己看。”
众人下到枯井。
井底果然有一条密道,潮湿阴暗。
走了约十丈,前方出现一个石门。
推开石门,是一个宽敞的密室。
密室里点着长明灯。
灯光下,堆满了各种东西——
金银珠宝,古玩字画,还有……大量的兵器和铠甲。
“这是淑妃的藏宝库?”李晔惊讶。
“不止。”上官拨弦走到一个木架前,拿起上面的一本册子。
翻开,里面记录着一个个名字,后面跟着官职和银两数目。
是贿赂账簿。
受贿的官员,从六部到地方,多达上百人。
行贿的,是“王氏商行”——淑妃娘家的产业。
“凭这个,就能扳倒淑妃。”萧止焰道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林慕白从角落里拖出一个铁箱。
打开,里面是往来信件。
都是淑妃与朝中官员、边关将领的密信。
内容涉及结党营私、贪污军饷、甚至……谋逆。
最底下的一封信,让所有人脸色大变。
是写给突厥可汗的。
信中承诺,只要突厥出兵牵制边关,助她夺权,事成后割让河西三州。
卖国求荣!
“这个女人疯了。”李晔咬牙,“为了权力,连祖宗基业都不要了。”
“现在证据确凿,可以动手了。”萧止焰收起信件,“立刻调兵,围困淑妃宫,救出皇兄和李灵。”
“可是千面狐跑了。”上官拨弦担忧,“她肯定去通知淑妃了。”
“那就更要快。”萧止焰看向李晔,“七弟,你带稽查司的人,封锁后宫各门。我去调御林军。弦儿,你和林慕白、陆神医去太医院,配制解药。阿箬,你去军器监通知霍子衿,让他带人控制禁军中的王守义。”
分工明确。
众人立刻行动。
离开冷宫时,天边已泛白。
黎明将至。
而宫墙内的决战,也即将开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