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余人，三日后出发，前往太湖。”萧止焰最后道，“散了吧，各自准备。”
众人陆续退出书房。
上官拨弦正要起身，萧止焰却叫住了她：“弦儿。”
她停下脚步。
萧止焰走到她面前，伸手想碰她的脸，却又停在半空。
“你……还好吗？”
上官拨弦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眸里压抑的情绪，轻声道：“我没事。只是觉得……我们失去的太多了。”
“这是战争。”萧止焰声音低沉，“而战争，从来都有牺牲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上官拨弦垂下眼，“我只是……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萧止焰沉默片刻，终是将她轻轻拥入怀中。
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，带着淡淡的药草气息。
上官拨弦没有抗拒，将额头靠在他肩上。
“等这一切结束，”萧止焰在她耳边低语，“我们便成亲，然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，开间医馆，悬壶济世，再也不管这些纷争。”
“好。”她轻声应道。
三日后，队伍离开扬州，沿运河南下，前往太湖。
同行者包括上官拨弦、萧止焰、阿箬、虞曦、萧惊鸿、李逍遥、白无垢，以及二十名风闻司精锐。
影守率领的暗卫已在太湖区域先行布置。
陆登科因需照看苏挽月及扬州伤患，暂不随行，但承诺会随时提供医药支持。
水路行船，速度不快。
正是秋高气爽时节，两岸稻黄枫红，景色宜人。
但船上的气氛却并不轻松。
李逍遥站在船头，指着前方水道：“过了前面那个岔口，就进入太湖水域了。太湖号称三万六千顷，烟波浩渺，岛屿众多。咱们要去哪儿，得先有个方向。”
上官拨弦走到他身边，望着远处水天相接处：“黑袍尊使上次绑架我，是在太湖西山岛附近。但那是他们故意暴露的位置，真正的据点恐怕不在此处。”
“武妙音的情报怎么说？”萧止焰问。
李逍遥耸耸肩：“武老板只说太湖近年有‘夜半鬼船’的传闻，好几个渔村都闹得人心惶惶。具体位置，她的人还在查。”
“夜半鬼船？”虞曦好奇道，“是水匪伪装，还是真有灵异？”
“多半是玄蛇搞鬼。”萧惊鸿抱着剑冷哼，“装神弄鬼，是他们惯用伎俩。”
正说着，船已驶入太湖。
水面骤然开阔，碧波万顷，远处岛屿如翠珠散落。
秋风拂过湖面，带起粼粼波光，景色壮美。
但上官拨弦却微微蹙眉。
“怎么了？”萧止焰注意到她的异样。
“这湖水……”上官拨弦蹲下身，伸手掬起一捧湖水，仔细看了看，又闻了闻，“水质似乎有些异常。”
“异常？”阿箬也凑过来看。
“太清了。”上官拨弦道，“太湖水域航运繁忙，渔民众多，按理说水质不该如此清澈。而且……”
她将水滴在掌心，指尖沾了些许，轻轻捻动。
“有极淡的腥味，不是鱼腥，而是……某种矿物的味道。”
白无垢闻言，也取了水样，从随身木箱里取出几个小瓷瓶，开始调配试剂。
片刻后，试剂变色。
“水中有微量磷化物残留。”白无垢道，“虽然浓度极低，但确实存在。”
“磷化物？”萧惊鸿不解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一种可在黑暗中发光的矿物。”上官拨弦解释，“常用于制作夜光涂料。但这太湖水域，为何会有磷化物残留？”
李逍遥眼睛一亮：“‘夜半鬼船’！难道所谓的鬼船，就是用磷光涂料涂刷，在夜里发光吓人？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上官拨弦站起身，远眺湖面，“看来，我们得找个闹鬼的渔村问问了。”
船继续前行，傍晚时分，抵达太湖东岸的一个小渔村。
村子不大，约莫几十户人家，屋舍简陋，渔船停在岸边。
但奇怪的是，此刻天色未黑，村里却家家户户门窗紧闭，不见炊烟。
“这村子……有点不对劲。”萧惊鸿警惕地按住剑柄。
船靠岸，众人下船。
刚踏上码头，旁边一间茅屋里就探出个脑袋，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是什么人？”老者声音发颤。
萧止焰上前一步，温和道：“老人家，我们是路过此地的客商，想在此借宿一晚，不知可否行个方便？”
“客商？”老者打量他们几眼，摇头道，“快走吧，这村子不吉利，晚上……晚上闹鬼！”
“闹鬼？”上官拨弦走近些，柔声道，“老人家，可否详细说说？我们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老者见她是个年轻女子，语气和善，戒备稍减，叹气道：“姑娘，你们还是快走吧。这半个月来，每到半夜，湖上就会漂来一艘鬼船，船身发着绿光，无人划桨却自己动，船上还有鬼影晃来晃去。村里已经有三个后生去查看，结果……一个疯了，两个掉进湖里淹死了！”
“鬼船？”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。
“是啊，就在村子北面那片芦苇荡附近出现。”老者指着湖面方向，“现在天快黑了，你们赶紧走，等天黑了想走都走不了！”
“多谢老人家提醒。”萧止焰拱手，“但我们既来了，便想查个明白。不知村里可还有空屋，让我们暂住一晚？”
老者见劝不动，只好道：“村尾有间废弃的渔寮，你们若不嫌弃，就去那儿吧。记住，晚上千万别出门，听到什么动静都别管！”
众人谢过老者，朝村尾走去。
渔寮确实破旧，但勉强能遮风挡雨。
萧惊鸿带人简单打扫，升起火堆。
天色渐暗，湖风渐冷。
上官拨弦坐在火堆旁，摊开随身携带的太湖水域图。
“老人说的芦苇荡，在这里。”她指着图上标注的一处，“这片水域水草茂盛，水道复杂，确实适合藏匿船只。”
“若真是玄蛇搞鬼，他们目的何在？”虞曦问。
“封锁水域。”萧止焰沉声道，“制造恐怖传闻，让渔民不敢靠近那片区域，他们便可以在那里进行秘密活动，比如……运送物资，或举行仪式。”
“那咱们今晚……”李逍遥摩拳擦掌。
“等。”上官拨弦道，“等鬼船出现。”
夜深了。
渔村里死一般寂静，连狗吠声都没有。
众人埋伏在渔寮附近的芦苇丛中，屏息凝神。
子时将至。
湖面上忽然起了一层薄雾。
雾气中，一点幽绿色的光，从芦苇荡深处缓缓漂出。
“来了。”萧止焰低声道。
众人凝目望去。
那是一艘中等大小的渔船，船身果然散发着惨绿色的磷光，在黑暗中格外醒目。
船上没有灯火，也没有人影，但却在缓缓移动，方向正是渔村。
诡异的是，船的确没有桨，也没有帆。
它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滑行在水面上，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动。
“真见鬼了……”阿箬小声嘀咕。
上官拨弦眯起眼，仔细观察。
片刻后，她低声道：“船底有水纹异常波动。不是自然水流，而是……有东西在水下推动它。”
“潜水者？”萧惊鸿问。
“或是某种机关。”白无垢道，“墨家典籍中记载过一种‘水下桨轮’，由人力或水力驱动，可使船只无桨而行。”
“磷光涂料，水下驱动，再加上……”上官拨弦鼻翼微动，“你们闻到什么味道没有？”
虞曦嗅了嗅：“好像有股淡淡的香味，像寺庙里的香火，但又有点不同。”
“是迷烟。”上官拨弦果断道，“用湿布捂住口鼻，这烟可能致幻。”
众人立刻照做。
此时，鬼船已漂到离岸边不足十丈处。
船上忽然升起一缕青烟，烟雾缭绕中，竟隐约浮现出几道扭曲的影子，似人非人，张牙舞爪。
“装神弄鬼！”萧止焰冷哼一声，抬手示意。
影守立刻带着两名暗卫，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。
他们要摸到船底，查看究竟。
上官拨弦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，倒出几粒药丸分给众人：“含在舌下，可抵御大部分迷烟致幻。”
众人刚服下药丸，异变突生。
那鬼船上的磷光骤然暴涨，照得周围一片惨绿。
青烟也更浓了，迅速向岸边弥漫。
“不好，他们要放烟覆盖渔村！”上官拨弦急道，“必须阻止！”
萧止焰当机立断：“惊鸿，逍遥，带人从两侧包抄，截断烟雾扩散。我去船上看看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上官拨弦道。
“太危险——”
“我对毒物更了解。”上官拨弦不容分说，已纵身跃出芦苇丛。
萧止焰只得跟上。
两人轻功极佳，几个起落便掠到岸边，踏着浅水冲向鬼船。
船上的磷光刺目，青烟扑面而来。
上官拨弦屏住呼吸，手中银针已出。
“嗤嗤”几声，银针射向船身几处疑似香炉的位置。
但银针却如泥牛入海，毫无反应。
此时，萧止焰已跃上船头。
他长剑一挥，斩向那些扭曲的影子。
剑光过处，影子溃散——竟是烟雾凝成的幻象！
“全是假的！”萧止焰喝道，“船底有人！”
话音未落，船身猛地一震。
水花翻涌，几个黑衣人从船底钻出，手持分水刺，直扑萧止焰。
几乎是同时，岸边的烟雾中，也窜出十余名黑衣杀手，与萧惊鸿、李逍遥等人战成一团。
原来这是个陷阱！
鬼船只是诱饵，真正的杀招藏在烟雾和水中！
上官拨弦心中一凛，但手上动作不停，银针如雨，射向那些黑衣杀手。
她的针法精准狠辣，专攻穴位，中针者无不动作迟滞，被萧惊鸿等人趁机斩杀。
但敌人数量不少，且训练有素，一时陷入混战。
萧止焰在船上独战四名黑衣人，剑光如龙，竟不落下风。
但他肩伤未愈，动作间难免滞涩，被一名黑衣人觑准空当，分水刺直刺后心。
“止焰小心！”上官拨弦惊呼，一枚银针疾射而出，正中那人手腕。
分水刺偏了半寸，擦着萧止焰肋下划过，带出一溜血花。
萧止焰闷哼一声，反手一剑，将那黑衣人刺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