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惊鸿,你带人去苏州,追踪那支商队。记住,不要打草惊蛇,查到他们的落脚点就回报。”
“阿箬、虞曦,你们留在湖州,协助治疗女工,同时继续收集蚕种和丝绸的样本。”
“我和弦儿,去会会那位‘林文远’。”
众人一愣。
“林文远?”李逍遥瞪大眼睛,“他不是被关在天牢吗?”
“陛下念在林家有功于朝廷,且林文远已伏法,便没有牵连整个林家。”萧止焰道,“林文远的弟弟林文隶,如今是江南林家的家主。”
他看向上官拨弦:“你的那位‘舅父’。”
所以,连她也不知道还有一个舅父?
上官拨弦沉默片刻,点头:“也好。有些事,总要问清楚。”
林家祖宅在湖州城东,占地广阔,白墙黑瓦,古朴典雅。
门楣上挂着“林府”匾额,笔力遒劲,是前朝书法大家的真迹。
萧止焰递上拜帖。
片刻后,管家引他们入内。
穿过几重庭院,来到正堂。
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正在等候。
他穿着素色长衫,面容清瘦,眉眼温和,但气质迥异。
见到上官拨弦,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,起身行礼。
“草民林文隶,见过靖王殿下,镇国长公主。”
“林家主不必多礼。”萧止焰虚扶,“今日冒昧来访,是为江南织坊女工怪病一事。”
林文隶请两人入座,奉茶。
“此事草民也有所耳闻。”他神色凝重,“湖州数家织坊接连出事,人心惶惶。草民已派人去各坊慰问,并捐助了些药材。”
“林家主可知病因?”上官拨弦开门见山。
林文远隶顿了顿,缓缓道:“实不相瞒,草民……略知一二。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那批所谓的‘天蚕种’,是舍兄……林文远生前派人从闽地购入的。”林文隶苦笑,“当时他说是为了改良蚕种,提高丝绸品质,草民便没有多想。谁知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:“舍兄伏法后,草民清理他的遗物,才发现一些账目和书信,才知那蚕种有问题。但为时已晚,蚕种已流入市场。”
“账目和书信在哪里?”萧止焰问。
林文隶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木匣,推到两人面前。
“都在这里了。包括采购蚕种的商队信息、资金流向、以及……他们在太湖中某个岛屿上,建立的培育基地。”
上官拨弦打开木匣。
里面果然是厚厚一叠账册和书信。
她快速翻阅。
账册记录着近一年来,林文远通过多个化名,向江南各织坊推销蚕种的交易记录。
资金则通过几家钱庄,最终汇入苏州的一个账户。
账户名是“云水间”。
“云水间……”上官拨弦想起,在太湖案中,那个给黑石矶运送物资的周掌柜,就是云水间茶馆的老板。
果然是同一个网络。
书信则更惊人。
其中几封,是林文远与一个代号“虫师”的人的通信。
信中详细讨论了如何通过药物改变蚕的生理习性,使其吐出带有信息素的丝线。
以及如何通过信息素,筛选出“神魂敏感”的女性。
最后一封信中,“虫师”提到,已成功培育出“第二阶段”的蚕种。
这种蚕吐出的丝,信息素更强,能在三日内,让接触者完全“离魂”,成为完美的“容器”。
“容器……”上官拨弦手一颤,“他们要这些女工的身体做什么?”
林文隶摇头:“信中未提。但草民猜测,恐怕……与某种邪术仪式有关。”
萧止焰合上书信,看向林文隶。
“林家主将这些证据交出,不怕朝廷追究林家的责任?”
林文隶坦然道:“舍兄之罪,林家难辞其咎。草民交出这些,一是为赎罪,二是……不希望更多人受害。”
他看向上官拨弦,眼中满是愧疚:“拨弦,你母亲的事……我很抱歉。当年,我也曾劝阻过兄长,但他执迷不悟……”
上官拨弦沉默良久,轻声道:“过去的,就让它过去吧。林家主若能助我们阻止这场阴谋,便是将功赎罪。”
林文隶重重点头:“草民定当尽力。”
“那好。”萧止焰起身,“请林家主派人,带我们去那个培育基地。”
“现在?”
“事不宜迟。”
林文隶略一沉吟:“好。草民亲自带路。”
他换了身利落的衣裳,带了几个护院,与上官拨弦等人一同出发。
根据书信中的线索,培育基地位于太湖中的一个无名小岛,距离西山岛约三十里。
众人乘船前往。
途中,上官拨弦问林文隶:“林家主可知,‘虫师’是谁?”
林文隶摇头:“兄长从未提过此人的真实身份。只知他来自岭南,精通蛊术和毒理,性格乖戾,行踪诡秘。”
岭南,蛊术……
上官拨弦想起阿箬。
苗疆蛊术博大精深,但正统蛊师绝不会用这种害人的手段。
这个“虫师”,恐怕是蛊术界的败类。
船行两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座小岛。
岛不大,但植被茂密,看起来荒无人烟。
林文隶指着岛上一处:“就是那里,半山腰有个山洞,入口很隐蔽。”
船靠岸,众人下船。
果然,在半山腰的藤蔓后面,发现了一个洞口。
洞口有人工开凿的痕迹,还有新鲜脚印。
“小心,里面可能有人。”萧止焰低声道。
影守带人先进去探路。
片刻后回报:“洞内无人,但有不少器具和笼子。”
众人进入。
山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,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实验室。
一侧摆着几十个竹笼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蚕。
这些蚕比普通蚕大一圈,身体泛着不正常的暗金色。
另一侧则是各种瓶瓶罐罐,装着各色药粉和液体。
桌上还散落着一些笔记和图纸。
上官拨弦拿起笔记翻阅。
上面记录着各种药物配比、蚕的生长数据、以及……人体实验的结果。
“他们在用活人做实验……”她脸色发白。
笔记中写道,已成功让三名女工完全“离魂”,她们的魂魄被抽取,封存在特制的玉瓶中。
而身体……则被运往“主坛”。
“主坛在哪里?”萧止焰问。
上官拨弦翻到最后一页。
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地图,标注着太湖中的三个点。
三个点呈三角形分布。
其中一个,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小岛。
另一个,是西山岛。
而第三个点……
“在这里。”她指着地图中心,“太湖最深处,被称为‘无底渊’的地方。”
无底渊,传说深不见底,连通地下暗河,船只靠近必翻。
是太湖最神秘、最危险的水域。
“难道那里才是真正的祭祀地点?”林文隶惊道。
“很有可能。”萧止焰看着地图,“西山岛是明面上的祭坛,无底渊才是真正的‘归墟之眼’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萧惊鸿问。
萧止焰思索片刻,果断道:“兵分两路。我、弦儿、林家主去无底渊探查。惊鸿、李逍遥,你们带人留守此岛,销毁所有蚕种和药物,绝不能再流传出去。”
“影守,你立刻回湖州调兵,封锁太湖各水路,防止他们转移。”
“阿箬、虞曦,你们回去继续救治女工,同时查查那些‘离魂’女工的身体被运往何处。”
众人领命,各自行动。
上官拨弦和萧止焰、林文隶重新上船,朝无底渊驶去。
越往湖心,风浪越大。
湖水颜色从碧绿渐变为墨黑,深不见底。
天空不知何时阴了下来,乌云压顶。
暴风雨,要来了。
湖风渐急,浪头拍打着船舷,溅起冰冷的水沫。
无底渊水域的湖面,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黑色,仿佛下方蛰伏着巨兽。
小船在波涛中艰难前行。
“就是前面了。”林文隶指着远处一片水域,“那里湖水颜色最深,传说任何船只靠近都会无故翻沉。”
上官拨弦凝目望去。
那片水域平静得诡异,与周围翻涌的浪涛形成鲜明对比。
水面之下,隐隐有暗流旋转的纹路。
“确实有古怪。”萧止焰握紧剑柄,“船不能再往前了,太危险。”
“那怎么过去?”林文隶问。
上官拨弦从背囊中取出几根特制的绳索,绳头带着铁钩。
“用这个。把船固定在远处的礁石上,我们游过去。”
“游过去?”林文隶脸色发白,“这水太深,而且……”
“我有避水丹。”上官拨弦递给他一粒,“含在舌下,可助闭气。林家主若害怕,可以留在这里接应。”
林文隶一咬牙:“不,我跟你们去。此事因我林家而起,我必须亲眼看到结果。”
三人服下避水丹,将小船拴在一块突出水面的礁石上,然后纵身跃入湖中。
湖水冰冷刺骨。
上官拨弦运起内力护体,朝无底渊中心游去。
萧止焰紧随其后。
林文隶虽不擅水性,但也勉强跟上。
游了约莫半柱香时间,三人到达那片平静水域的边缘。
刚一进入,上官拨弦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。
“小心!”她急道。
三人立刻下潜。
水下能见度极低,只能勉强看清前方数尺。
但那股吸力却越来越强,仿佛要将他们拖入深渊。
上官拨弦心中一动,从怀中取出补天石。
补天石在水下散发出柔和的七彩光芒,照亮了周围。
借着光芒,他们看到,下方不远处的湖底,竟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质建筑!
那建筑呈金字塔形,完全由黑色巨石垒成,表面刻满古老的符文。
建筑顶端,是一个圆形的平台。
平台上,赫然摆放着三具水晶棺椁!
棺椁中,隐约可见人形。
“是那些‘离魂’女工的身体!”上官拨弦心中一紧。
三人奋力下潜,来到建筑底部。
靠近了看,这座建筑更加宏伟,高度至少有十丈,占地数亩。
四周环绕着九根石柱,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狰狞的兽首。
建筑正门紧闭,门上有一个圆形的凹槽。
上官拨弦游近查看。
凹槽的形状……似曾相识。
她忽然想起,在太湖水下秘道中,打开石门用的鱼形钥匙。
形状一模一样。
但钥匙在之前的行动中已经遗失了。
“用这个试试。”萧止焰递过来一枚黑色玉琮。
正是林文隶之前用来替代镇海鼎的“水神琮”。
上官拨弦将玉琮放入凹槽。
严丝合缝。
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石门缓缓向内打开。
一股强大的水流涌出,将三人冲进门内。
门后是一条向上的甬道。
甬道内没有水,空气干燥,显然有特殊的防水设计。
三人爬出水面,踏上石阶。
甬道两侧的墙壁上,镶嵌着发光的珠子,照亮前路。
“这是……夜明珠?”林文隶惊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