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珏猛地将上官拨弦扑倒,一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。
“快走!”他拉起她,拼命往前跑。
但前方已是悬崖。
无路可退了。
追兵围了上来,足有十余人。
独臂汉子狞笑着走上前。
“跑啊,怎么不跑了?”
南宫珏将上官拨弦护在身后,短剑横在胸前。
“南宫珏,你一个大夫,何必掺和这些打打杀杀的事?”独臂汉子说,“只要你交出上官拨弦,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。”
“休想。”南宫珏声音冰冷。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独臂汉子一挥手,“上!”
黑衣人一拥而上。
南宫珏剑法精妙,但体力不支,很快就被逼得步步后退。
上官拨弦银针已尽,只能捡起地上的石块投掷。
但无济于事。
眼看二人就要命丧当场。
忽然,一声长啸从林中传来。
一道剑光如流星般划过,瞬间刺倒两名黑衣人。
萧止焰到了!
他浑身浴血,显然也经历了一场恶战。
但眼神依然锐利,剑势依然凌厉。
“萧止焰!”上官拨弦惊喜道。
“抱歉,来晚了。”萧止焰挡在二人身前,“血手的人太多了,我费了些功夫才脱身。”
有了他的加入,战局顿时扭转。
独臂汉子见势不妙,吹了声口哨,带着剩余的人迅速撤退。
山林重归寂静。
萧止焰转身看向上官拨弦,见她没事,松了口气。
但当他看到南宫珏时,眉头微微一皱。
“这位是?”
“南宫珏,我的救命恩人。”上官拨弦介绍道,“他也是师父的……故人。”
萧止焰拱手:“多谢阁下相救。”
“不必客气。”南宫珏回礼,但身体一晃,险些摔倒。
上官拨弦连忙扶住他。
“他的伤很重,需要立刻治疗。”
萧止焰看了看南宫珏苍白的脸,又看了看上官拨弦关切的眼神,心中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。
但他没有表现出来。
“先回猎户小屋,那里安全。”
猎户小屋建在山腰,果然空无一人。
屋里有些简单的家具,还有备用的干粮和草药。
上官拨弦让南宫珏躺下,检查他的伤势。
箭伤不深,但箭上淬了毒。
毒很霸道,已经侵入经脉。
“必须马上解毒。”她取出银针,准备施针。
但她的手在颤抖。
体力透支,加上余毒未清,她已经没有足够的精力施展高深的针法。
“我来吧。”南宫珏轻声说。
“可是你……”
“我中的毒,我自己清楚。”南宫珏勉强坐起,“帮我取针,我说穴位,你下针。”
上官拨弦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点点头。
二人配合默契,仿佛已经合作过无数次。
南宫珏每说一个穴位,上官拨弦的针就精准刺入。
针法行云流水,正是回春九针。
萧止焰在一旁看着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他不懂医术,但能看出二人之间的默契。
那种默契,源于对医术的共同理解,源于某种他无法介入的领域。
半个时辰后,南宫珏的毒被逼出大半。
他脸色依然苍白,但气息平稳了许多。
“多谢。”他对上官拨弦说。
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”上官拨弦真诚道,“今天若不是你,我恐怕已经……”
“别说这种话。”南宫珏打断她,“前辈对我恩重如山,我答应过要保护你,就一定会做到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萧止焰:“靖王殿下,我有几句话,想单独和你说。”
萧止焰一愣,随即点头。
二人走到屋外。
月色如霜,洒在山林间。
“殿下,我知道你对上官姑娘的心意。”南宫珏开门见山,“但我想告诉你,我对她没有非分之想。我帮她,纯粹是因为前辈的托付。”
萧止焰没想到他会说这个,沉默片刻,才道:“我相信你。但你对弦儿的关心,似乎不止是托付那么简单。”
南宫珏苦笑:“果然瞒不过你。是,我对她……确实有些特殊的感情。但那是欣赏,是敬佩,不是男女之情。她的医术天赋,她的聪慧坚韧,都让我敬佩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:“而且我有我的苦衷,不能,也不配去追求什么。”
“苦衷?”
南宫珏没有回答,只是抬头望着月亮。
许久,他才说:“我出身医学世家,但家族遭难,只剩我一人。我立过誓,此生只钻研医术,不涉情爱,不沾权势。等完成前辈的托付,我就会离开长安,云游四海,悬壶济世。”
萧止焰看着他清俊的侧脸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个人,和上官拨弦是同类。
他们都把医术看得比什么都重,都有一颗济世救人的心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萧止焰说,“但我还是要谢谢你。谢谢你救了弦儿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南宫珏转身回屋,“接下来,你们打算怎么办?”
屋内,上官拨弦已经将今天发生的事梳理了一遍。
“莫怀山逃了,但老巢被我们端了,他短期内无法再炼制毒药。血手组织虽然难缠,但他们只是雇佣杀手,只要除掉雇主,威胁就解除了大半。”
“雇主是林梓榆。”萧止焰说,“只要抓住林梓榆,一切问题都能解决。”
“但林梓榆行踪诡秘,我们到现在连他的藏身之处都没找到。”上官拨弦皱眉。
南宫珏忽然开口:“或许,我能帮忙。”
二人都看向他。
“我对长安城很熟悉,这些年暗中行走,知道不少隐秘的地方。”南宫珏说,“而且,我懂一些追踪之术。如果能找到林梓榆用过的东西,或许能追踪到他的位置。”
“用过的东西……”上官拨弦想起,在慈云庵时,林梓榆接触过柳静尘的笔记。
虽然笔记被他拿走了,但暗格里留下了他的掌印。
她从怀中取出拓印的掌印。
“这个可以吗?”
南宫珏接过拓印,仔细看了看。
“可以试试。但需要一些特殊的药材做引子。”
“什么药材?”
“月见草的花粉,萤火虫的尾光粉,还有……一滴追踪者的血。”
上官拨弦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药囊。
她常年采药,月见草花粉和萤火虫粉都有备用。
“血用我的。”她说。
“不,用我的。”南宫珏和萧止焰同时开口。
二人对视一眼。
“我的血里有抗毒性,可能效果更好。”南宫珏说。
上官拨弦想了想,点头同意。
南宫珏取出一张特制的黄纸,将三种材料混合,涂在拓印的掌印上。
然后他咬破指尖,滴了一滴血在中央。
口中念念有词,手指在纸上画出复杂的符咒。
黄纸忽然无风自动,飘到半空。
纸上的掌印发出淡淡的红光,指向东南方向。
“东南……”上官拨弦回忆,“那是曲江池的方向。”
“林梓榆藏在曲江池附近?”萧止焰问。
“很有可能。”南宫珏说,“曲江池范围很大,但若他真的在那里,我们一定能找到。”
“事不宜迟,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。”萧止焰决定。
但上官拨弦摇头。
“不,我们今晚就出发。林梓榆今天受了惊,肯定会立刻转移。现在去,可能还能堵住他。”
“可是你们的伤……”
“我没事了。”上官拨弦站起身,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,但眼神坚定,“南宫珏的毒也已经控制住。这是最好的机会,不能错过。”
萧止焰看着她和南宫珏,知道劝不住。
“好,那我们现在就走。但你们必须答应我,一旦有危险,立刻撤退。”
“我们答应。”
三人离开猎户小屋,往曲江池方向赶去。
夜色中,长安城的轮廓在远方若隐若现。
一场更大的较量,即将开始。
曲江池畔,寒月如钩。
冬夜的园林寂静无人,只有风吹过枯荷的沙沙声。
上官拨弦三人伏在假山后,目光紧盯着池心岛上那座灯火通明的画舫。
“就是那里。”南宫珏压低声音,手中那张黄纸上的红光正笔直指向画舫。
画舫两层,雕梁画栋,在夜色中宛如浮在水面的宫殿。
舫上人影绰绰,隐约能听到丝竹之声。
“林梓榆果然会享受。”萧止焰冷笑,“逃命途中还不忘寻欢作乐。”
“也可能是障眼法。”上官拨弦仔细观察,“你们看,舫上那些人的动作很僵硬,不像是真的乐师歌女。”
南宫珏眯起眼睛:“是傀儡。林梓榆用药物控制了他们,制造热闹的假象,引我们上钩。”
“那怎么办?强攻?”萧止焰问。
“不。”上官拨弦摇头,“画舫四周都是水,强攻会打草惊蛇。林梓榆一旦跳水逃走,就很难追了。”
她从药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:“这是‘入梦散’,溶于水后无色无味,能让人陷入昏睡。我们可以从上游放入池中,让水流带到画舫周围。”
“但林梓榆精通毒术,可能识破。”南宫珏提醒。
“所以我加了点东西。”上官拨弦微笑,“入梦散里混了‘醉仙引’,这两种药单独无毒,但混合后会产生特殊香气,只有嗅觉极其灵敏的人才能察觉。林梓榆自负毒术高明,反而会忽略这种细节。”
萧止焰看着她自信的表情,心中微动。
这就是她,永远有备而来,永远能在绝境中找到破解之法。
“我去放药。”他接过瓷瓶。
“小心。”上官拨弦叮嘱。
萧止焰点头,身影如鬼魅般潜入夜色。
南宫珏看着他的背影,轻声说:“靖王对你很好。”
上官拨弦一愣,随即点头:“嗯,他一直都很好。”
“那你们……”
“我们有婚约。”上官拨弦坦然道,“等事情了结,就会成亲。”
南宫珏沉默片刻,才道:“恭喜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上官拨弦还是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。
她转头看他:“南宫珏,谢谢你这些年的暗中相助。等我成亲时,希望你能来喝杯喜酒。”
南宫珏笑了笑:“好。”
说话间,萧止焰已经返回。
“药放好了。半柱香后生效。”
三人静静等待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画舫上的丝竹声渐渐微弱,人影晃动,似乎有人开始打哈欠。
又过了一会儿,舫上的灯火一盏盏熄灭。
最后,整个画舫陷入死寂。
“成了。”上官拨弦起身,“走。”
三人绕到池边,登上早已准备好的小船,悄无声息地划向画舫。
靠近时,能听到舫上传来的均匀鼾声。
萧止焰率先跃上甲板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甲板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人,都是被药物迷倒的傀儡。
他们面色呆滞,即使昏睡中也保持着僵硬的姿势。
“这些人被控制了多久?”南宫珏检查了一个人的脉搏,皱眉,“心脉受损,即使醒来,恐怕也会留下病根。”
“林梓榆这个疯子。”上官拨弦咬牙,“他根本不把这些人当人看。”
“他在下面。”萧止焰指向通往底舱的楼梯。
三人小心翼翼地下到底舱。
底舱比上层更加奢华,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,四壁挂着名家字画。
中央一张紫檀木桌,桌上摆满了书籍和瓶瓶罐罐。
林梓榆就坐在桌后,一手撑着额头,似乎也陷入了昏睡。
但上官拨弦注意到,他的手指微微颤动。
“他在装睡。”她低声道。
几乎同时,林梓榆猛地睁眼,手中撒出一把银针。
针尖泛着幽蓝的光,显然淬了剧毒。
萧止焰早有防备,长剑一挥,将银针尽数击落。
“表姐,你还真是阴魂不散。”林梓榆站起身,脸上挂着嘲讽的笑。
“林梓榆,你逃不掉了。”上官拨弦冷声道。
“逃?”林梓榆嗤笑,“我为什么要逃?这里是我的主场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底舱的墙壁忽然翻转,露出十几个暗格。
每个暗格里都站着一个黑衣人,手持弩箭,对准了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