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鸽飞出的第二天傍晚,一只灰羽信鸽落在了嘉兴知府衙门的窗台。
上官拨弦解下鸽腿上的竹筒,倒出里面的纸条。
是萧止焰的回信。
“已知悉,三日后午时抵嘉兴码头。勿轻动,等我。”
字迹潦草,显然写得很急。
但寥寥数字,却让上官拨弦心中一定。
有他在,就有底气。
她将纸条在烛火上烧掉,灰烬落入香炉。
“秦子规,秦桑,虞曦,过来。”
三人围拢过来。
“止焰三日后到,和我们一起行动。”上官拨弦说,“但这三天,我们不能闲着。”
她铺开一张嘉兴地图,指着码头的位置。
“每月十五,玄蛇的接货船会在子时停靠三号泊位。胡老板说,他们会先亮三盏红灯,再灭一盏,作为接头信号。”
“我们需要提前埋伏。”秦桑说。
“对。”上官拨弦点头,“但码头地形开阔,不容易藏人。而且对方肯定会警惕。”
“可以用蛊虫。”秦子规提议,“我在码头附近放一些侦查蛊,监视动静。如果有人提前去踩点,我们就能发现。”
“好主意。”上官拨弦赞许道,“虞曦,你去码头实地勘察,画出详细的地形图,标注所有可能的埋伏点和撤退路线。”
“是。”
“秦桑,你跟我去审胡老板,问出更多接头细节。”
“明白。”
分工明确,四人立刻行动。
虞曦换上粗布衣裳,扮作卖花女,挎着花篮去了码头。
秦桑则去密室,再次审问胡老板。
上官拨弦则和秦子规一起,研究那些毒蛾和虫卵。
知府衙门腾出了一间厢房作为临时实验室。
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,还有从粮仓取回的样本。
秦子规用苗疆特有的方法,将一只毒蛾幼虫放在特制的药液中。
药液呈淡绿色,幼虫在其中痛苦地扭动。
“这种催化剂能加速虫卵孵化,但也会让幼虫产生变异。”秦子规观察着幼虫的变化,“你看,它的甲壳变硬了,口器也变得更锋利。”
“这样的虫子,破坏力更强。”上官拨弦皱眉,“玄蛇培育这些毒虫,不只是为了破坏粮仓。”
“他们可能在试验。”秦子规说,“试验如何用虫子作为武器。”
这个猜测让上官拨弦心中一寒。
如果毒虫大规模扩散,后果不堪设想。
她拿起那颗藏有虫卵的米粒,在灯光下仔细观察。
米粒的加工工艺极其精细,几乎天衣无缝。
“能做出这种东西的,一定是顶尖的工匠。”她说,“而且需要专门的设备和场地。”
“虫岛。”秦子规接口,“那里一定有大型的工坊。”
两人正讨论着,秦桑回来了。
“问出来了。”她脸色凝重,“胡老板交代,接货船不只一艘。明面上是商船,暗地里还有护卫船,藏在附近水域。一旦出事,护卫船就会增援。”
“有多少护卫船?”
“至少两艘,每艘船上都有弩手和高手。”
上官拨弦沉吟:“看来这次接头,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秦桑说,“胡老板说,这次除了交接货物,上头可能还会派人来嘉兴,执行一项秘密任务。”
“什么任务?”
“他不知道具体内容,但听说和‘血祭’有关。”
血祭……
上官拨弦想起之前案子里,玄蛇那些残忍的仪式。
“时间呢?”
“就在这几天。”
正说着,虞曦也回来了。
她带回了码头的详细地图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各种信息。
“码头一共有十二个泊位,三号泊位在最里面,靠近废弃的货仓。”虞曦指着地图说,“那里晚上很少有人去,很适合秘密接头。”
“有没有适合埋伏的地方?”
“有。”虞曦指着几个点,“这里是货堆,这里有个破旧的岗亭,还有这里,水边有几条废弃的渔船。但这些地方对方肯定也会检查。”
“我们需要更隐蔽的埋伏点。”上官拨弦思索,“秦子规,你的蛊虫能不能藏在水里?”
“可以。”秦子规点头,“我有一种水蛊,能在水下潜伏三天三夜。通过母蛊,我能感知水蛊周围的动静。”
“好,你在三号泊位附近的水下布置水蛊。虞曦,你在码头外围布置眼线,监视可疑人物。秦桑,你跟我去准备武器和药物。”
“是。”
接下来的两天,众人紧锣密鼓地准备。
秦子规在码头水域悄悄投放了十二只水蛊。
虞曦收买了几个码头工人,让他们留意陌生面孔。
秦桑准备了弩箭、匕首、毒药和解药。
上官拨弦则调配了多种应急药物,从解毒剂到迷药,一应俱全。
第三天午后,萧止焰准时抵达。
与他同来的还有崔无常、阿卜杜勒,以及十名精锐护卫。
一行人低调入城,直接来到知府衙门。
“弦儿。”萧止焰一进门,就上下打量上官拨弦,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上官拨弦微笑,“倒是你,一路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萧止焰握住她的手,仔细查看她的气色,确认无恙才放心。
崔无常和阿卜杜勒向众人点头致意。
阿卜杜勒的目光落在秦桑身上,见她虽然憔悴,但眼神坚定,心中稍安。
“情况如何?”萧止焰问。
上官拨弦将这两天查到的情报详细汇报。
听到血祭可能将在嘉兴进行,萧止焰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林梓榆这是要破釜沉舟了。”
“我们必须在他们行动之前,阻止他们。”上官拨弦说。
“今晚的接头是关键。”萧止焰看着地图,“如果我们能控制接货船,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虫岛,甚至雾岛。”
“但对方有护卫船,硬拼可能会有伤亡。”崔无常提醒。
“所以我们要智取。”萧止焰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,“弦儿,你带秦子规、虞曦埋伏在废弃货仓里,监视接头过程。我带崔先生、阿卜杜勒和护卫,藏在货堆后面。秦桑,你在高处埋伏,用弩箭掩护。”
他看向众人:“记住,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控制船只,抓活口。不到万不得已,不要杀人。”
“是。”
夜幕降临,嘉兴码头逐渐安静下来。
只有几艘晚归的渔船还在卸货,灯火零星。
子时将近。
三号泊位空无一人,只有江水拍打堤岸的声音。
废弃货仓里,上官拨弦三人藏在破木箱后,透过缝隙观察外面。
秦子规闭着眼,通过母蛊感知水蛊的动静。
“有船来了。”她忽然低声道,“从东南方向,两艘,一大一小。”
“距离?”
“大约一里。”
上官拨弦示意虞曦做好准备。
虞曦握紧手中的信号烟花,一旦出事,她会立刻发出信号。
货堆后面,萧止焰等人也屏息以待。
秦桑趴在码头一处仓库的屋顶,弩箭已经上弦,瞄准了三号泊位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江面上,终于出现了船影。
一艘中型商船缓缓驶来,船头挂着一盏灯笼。
在接近三号泊位时,灯笼忽然变化。
亮三盏,灭一盏。
接头信号。
商船靠岸,跳板放下。
船上下来三个人,都穿着普通的船工衣服,但动作矫健,眼神警惕。
他们环顾四周,确认安全后,其中一人学了三声鸟叫。
这是召唤接货人的暗号。
按照计划,此时应该是胡老板带着人出现。
但胡老板已经被控制,自然不会来。
鸟叫过后,码头上寂静无声。
三个船工面面相觑,意识到不对劲。
“撤!”其中一人低喝。
但已经晚了。
萧止焰一声令下,埋伏的人手从四面八方冲出。
“不好,有埋伏!”船工大惊,转身想回船上。
但崔无常和阿卜杜勒已经拦住了退路。
战斗瞬间爆发。
这三个船工武功不弱,但在崔无常这样的高手面前,还是不够看。
不过十招,三人全部被制服。
“捆起来。”萧止焰下令。
但就在这时,江面上忽然传来急促的哨声。
是护卫船!
他们发现了异常。
“准备战斗!”萧止焰喝道。
几乎同时,两艘快船从黑暗的水域冲出,船头站着七八个黑衣人,手持弩箭。
弩箭齐发,箭矢如雨。
萧止焰挥剑格挡,但箭矢太多,一名护卫中箭倒地。
“撤到货仓!”上官拨弦大喊。
众人边战边退,躲进货仓。
箭矢钉在木板上,发出“咄咄”的声音。
“他们人不多,但弩箭厉害。”崔无常冷静分析,“我们需要近战。”
“我去引开他们。”秦桑忽然说。
“不行,太危险!”上官拨弦反对。
但秦桑已经冲了出去。
她在货堆间灵活穿梭,弩箭不断射向她,但都被她险险避开。
“在那里!”黑衣人发现她的身影,调转弩箭。
秦桑一个翻滚,躲到一堆木箱后。
她取出信号烟花,点燃。
“咻——”
烟花冲天而起,在夜空中炸开,形成一朵红色的花。
这是约定的求援信号。
看到信号,埋伏在码头外围的护卫队立刻出动。
二十名精锐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。
黑衣人腹背受敌,阵脚大乱。
“撤!”护卫船上的头目下令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萧止焰和崔无常带人冲杀上去,与黑衣人短兵相接。
阿卜杜勒则带人控制了那艘商船。
战斗很快结束。
黑衣人死伤大半,剩下的几个跳水逃跑,但被水中的水蛊缠住,很快失去意识。
护卫船也被控制。
“清点伤亡。”萧止焰下令。
护卫队死了两人,伤了五人。
黑衣人死了八个,俘虏六个。
加上之前那三个船工,一共九个俘虏。
“带上船,立刻离开。”萧止焰说,“这里动静太大,很快会引来官府。”
众人迅速打扫战场,将俘虏押上商船。
船驶离码头,往太湖方向而去。
船舱里,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审问俘虏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萧止焰问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人。
那人咬着牙不答。
上官拨弦取出银针,刺入他的痛穴。
那人惨叫起来,浑身抽搐。
“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