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命令?
是威胁?
还是别的什么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那封信,一定是关键。
“沈三已经死了。”她道,“信也烧了。”
李逍遥点头。
“线索断了。”
上官拨弦没有说话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阳光很好。
特别稽查司的院子里,几个小吏正在清扫落叶。
她看着那些落叶。
一片片落下,被扫成一堆,然后装进筐里,运走。
就像那些死去的人。
被时间掩埋,被遗忘。
她转过身。
“张四还说了什么?”
李逍遥想了想。
“他说。”他道,“周福生给他钱的时候,还给了他一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块玉佩。”李逍遥道。
上官拨弦眼神一凝。
“玉佩?”
“是。”李逍遥道,“一块青玉麒麟佩。”
上官拨弦拿起案上那块玉佩。
“是这个?”
李逍遥看了看。
“应该是。”他道,“张四说,那块玉佩和这个一模一样。”
上官拨弦沉默了。
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?
周福生给张四一块,让他放火。
周福生自己手里还有一块?
还是那块玉佩,本来就是沈三的?
她看着手里的玉佩。
这块玉佩,是柳如风父亲留下的。
柳如风父亲说是他父亲留给他的。
那周福生手里的那块,是哪来的?
她想了想,叫来赵凌云。
“赵将军。”她道,“查一下周福生的家产。看看他有没有收藏过类似的玉佩。”
赵凌云点头。
“是。”
七月初三。
赵凌云那边有了消息。
“周福生的家产清单里。”他道,“没有玉佩。”
上官拨弦看着他。
“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赵凌云道,“他家里只有一些普通的古董,没有特别值钱的东西。”
上官拨弦沉默。
周福生没有玉佩。
那他给张四的那块,是哪来的?
是沈三给他的?
还是柳如风父亲给他的?
她想了想,叫来柳如风。
柳如风很快来了。
他还是那身青衫,还是那样白白净净。
但这次,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。
更沉,更静。
像是在等什么。
上官拨弦让他坐下。
“柳公子。”她道。
柳如风看着她。
“你父亲留给你的那块玉佩。”上官拨弦道,“是唯一的吗?”
柳如风愣了一下。
“唯一的?”他道,“长公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有没有可能。”上官拨弦道,“还有另一块一模一样的?”
柳如风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道,“我父亲没说过。”
上官拨弦沉默。
她拿起那块玉佩。
对着光看。
麒麟嘴里衔着的那颗红玛瑙珠子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她转动珠子。
暗格弹开。
那张薄纸还在里面。
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。
如果还有另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。
那另一块里面,会不会也藏着什么东西?
“赵将军。”她道。
赵凌云推着轮椅过来。
“在。”
“查。”上官拨弦道,“查所有和这块玉佩有关的线索。”
“查周福生、沈三、柳如风父亲三个人,二十年前的所有往来。”
“是。”
七月初四。
李逍遥回来了。
他带回一条线索。
“周福生、沈三、柳如风父亲。”他道,“二十年前,他们三个都是教坊司的杂役。”
上官拨弦眼神一凝。
“都是杂役?”
“是。”李逍遥道,“周福生是账房,沈三是劈柴的,柳如风父亲是厨子。”
“那三个死去的乐师呢?”
“那三个乐师。”李逍遥道,“是教坊司的红人。王巧儿弹琵琶,李翠儿跳舞,张绣儿唱歌。”
“她们和周福生他们有什么关系?”
李逍遥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道,“但查到一个有意思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那三个乐师死之前。”李逍遥道,“曾经和周福生吵过一架。”
上官拨弦看着他。
“吵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逍遥道,“但有人听到,她们说什么‘东西’、‘不还’之类的。”
东西。
又是东西。
上官拨弦想起那些案子。
柳吟月案里,有人问“东西呢”。
绿绮案里,也有人问“东西呢”。
周福生案里,还是有人问“东西呢”。
这个东西,到底是什么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这个东西,一定很重要。
重要到有人不惜杀人。
“查。”她道,“查那三个乐师的遗物。”
“查她们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。”
“是。”
七月初五。
虞曦翻了一天的档案。
傍晚时分,她终于找到了。
“姐姐。”她抱着一本泛黄的册子走进来,“这是那三个乐师的遗物清单。”
上官拨弦接过册子。
翻开。
第一页,是王巧儿的遗物。
几件衣裳,几件首饰,几张琴谱,还有一封信。
信?
她眼神一凝。
继续看。
第二页,是李翠儿的遗物。
几件衣裳,几件首饰,几件舞衣,还有一本账本。
账本?
第三页,是张绣儿的遗物。
几件衣裳,几件首饰,几本书,还有一块玉佩。
玉佩?
上官拨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玉佩。
又是玉佩。
“那块玉佩呢?”她问。
虞曦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道,“清单上记着有,但实物不知道去哪了。”
上官拨弦沉默。
那三个乐师,也有一块玉佩。
和周福生手里的那块,和柳如风父亲留下的这块,是不是一样的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这些玉佩之间,一定有关系。
“查。”她道,“查那三块玉佩的下落。”
“查所有可能知道的人。”
“是。”
七月初六。
特别稽查司。
南宫珏走了进来。
“长公主。”他道,“张四那边,又想起一件事。”
上官拨弦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?”
“他说。”南宫珏道,“二十年前,周福生给他那块玉佩的时候,还说了几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南宫珏想了想。
“周福生说。”他道,“‘这块玉佩,是那三个女人欠我的。现在,我拿回来了。’”
上官拨弦眼神一凝。
那三个女人欠我的。
那三个乐师,欠周福生什么?
欠他钱?
欠他东西?
还是欠他别的什么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这句话,是关键。
她站起身。
“走。”她道,“再去审张四。”
张四被带进审讯室。
他还是那副样子。
低着头,佝偻着背,眼神浑浊。
上官拨弦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张四。”她道。
张四抬起头。
“周福生给你那块玉佩的时候。”上官拨弦道,“还说了什么?”
张四想了想。
“他说……”他道,“‘这块玉佩,是那三个女人欠我的。现在,我拿回来了。’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张四努力回忆,“他还说,‘她们以为藏起来我就找不到,笑话。’”
藏起来。
那三个乐师把什么东西藏起来了?
周福生在找。
找到了吗?
他拿回了那块玉佩。
那别的东西呢?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张四摇头。
“没了。”他道,“就这些。”
上官拨弦沉默。
她站起身。
走出审讯室。
门外阳光刺眼。
她眯着眼,看着灰白的天光。
那三个乐师,藏了什么东西。
周福生在找。
他找到了那块玉佩。
但他没找到别的东西。
别的东西,还在某个地方。
等着被人发现。
七月初七。
李逍遥回来了。
他带回一条线索。
“那三个乐师生前,租住在一间院子里。”他道,“就在教坊司后面。”
上官拨弦看着他。
“那间院子现在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李逍遥道,“但早就换了主人。”
“带我去。”
那间院子在一条小巷深处。
不大,但很安静。
现在的主人是一个姓王的商人,做绸缎生意的。
听说上官拨弦的来意,他连忙让开。
“长公主请进。”他道,“小的买下这院子已经十五年了,之前的事,不太清楚。”
上官拨弦点头。
她走进院子。
院子不大,种着几株花草。
正屋的门开着。
她走进去。
屋里收拾得很干净。
但她的目光,落在墙上。
墙上挂着一幅画。
画的是兰花。
画得很精致,每一片叶子都栩栩如生。
她走过去。
仔细看那幅画。
画的右下角,有一行小字。
“王巧儿自写。”
王巧儿。
那个被烧死的乐师。
她的画,怎么会在这里?
“这幅画。”她道,“哪里来的?”
王商人想了想。
“买院子的时候就在了。”他道,“原主人留下的。小的看着好看,就没摘。”
上官拨弦伸手,轻轻摸了摸那幅画。
画的背后,好像有什么东西。
她把画取下来。
画的背面,贴着一个薄薄的纸包。
她把纸包揭下来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纸。
纸上写着一个地址。
“终南山,清虚观后山,松树下。”
终南山。
清虚观。
就是张四躲了二十年的那个道观。
上官拨弦握紧那张纸。
她转身。
“去终南山。”
七月初八。
终南山。
清虚观后山。
松树很多。
哪一棵?
上官拨弦站在那片松林前。
手里拿着那张纸。
“松树下。”
哪个松树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一定有什么标记。
她走进松林。
一棵一棵地看。
看了很久。
终于,在一棵老松树下,她看到了一块石头。
石头半埋在土里,只露出一点尖角。
她走过去。
蹲下身。
用手扒开石头周围的土。
石头下面,是一个小洞。
洞里放着一个东西。
一个小小的木盒。
她把木盒拿出来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
信封泛黄,边角磨损。
她抽出信纸。
信是王巧儿写的。
写给谁?
没有署名。
“姐姐:当你看到这封信时,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。周福生那个畜生,他想要我们的东西。我们不肯给,他就威胁要杀了我们。这块玉佩,是我们三个一起买的,留给妹妹们做纪念。如果有一天,有人来找这个东西,请把它交给那个人。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。巧儿字。”
上官拨弦看完信。
她沉默了。
周福生想要她们的东西。
什么东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