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申时,宁尚书本想蹑手蹑脚地起来洗漱,一转身,却见自家夫人已经坐起来了。
“你,我……”宁尚书还在想着理由解释昨晚的事情,唐夫人却已经下了床,从容地帮他取下官服,准备给他穿衣服。
宁尚书便知道老妻并没有真的生气,一边穿衣服一边对老妻说:“之前童汝昀刚中探花,童徽又来京赴阙,我便叫他过来,他以为我要给他儿子定下咱家的女儿,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,我看着他那个窝囊样子,便气着说,宁家女儿决不会嫁他儿子。”
唐夫人没说话,只将宁尚书的胳膊拨了一下,宁尚书便很自然地转了个身,唐夫人又开始专心的整理背后的褶皱。
“如今你要将景娴嫁给童汝昀,我这老脸往哪搁?”宁尚书叨叨着解释。
“那你装作不知便是。”唐老夫人语气随意,手上动作没有停半分,“你们这些男子,处理政务时简直有八个脑袋,偏偏遇上儿女亲事,全身上下都凑不出一个脑子来。”
“我有你这个贤内助,自然不必操心这些俗物琐事了。”宁尚书转过身笑着讨好唐夫人,说完便出门吃早食去了。
唐老夫人见宁尚书出了门,便对嬷嬷说:“天亮之后让大夫人来我这一趟,我有事同她说。”
嬷嬷应了一声,唐老夫人又追问:“她和老大这两天没拌嘴吵架吧?”
“这老奴还不清楚,夫人若是不放心,可问问他们,也开解开解。”
“不痴不聋,不做家翁。”唐老夫人摇摇头,“只要他们两人没闹到我面前来,我便不管。”
但说完这些话,她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,自家这老大和老大媳妇,要说感情不好,老大这么多年在地方迁转,老大媳妇是不辞辛苦的跟着;要说感情好,两人说话就像是炒栗子一样,没一会儿便开始噼里啪啦的吵起来,真是令人头疼。
待天放亮,唐老夫人用过饭,大夫人牛氏便过来了。
“娘,听闻您方才唤儿媳过来?”牛氏入室落座,眉眼含笑。
唐老夫人示意大儿媳坐下,说家常一般问:“你们回京也有好一段时间了,景娴如今也到了适婚的年纪,我想问问,景娴的婚事你们两人心中可有盘算?”
说起这话,牛夫人眉飞色舞回道:“娘,我这几天就在想这件事呢,我想着等乡试放榜了,让爹挑挑,看哪个举子有前途,咱们先定下来,明年会试一过,就能说成亲的事了。”
“你心中可有瞧好的人选吗?”唐老夫人瞧了牛夫人一眼,便知道儿媳心中应该是有人选的。
牛氏笑着颔首,娓娓道来:“儿媳往日与利州路提点刑狱司的夫人情分甚好,她家儿子今年恰好参加乡试,若是顺利中举,不出几日便会随家人入京,届时便可相看一二。”
“好,那便等他来了再说。”唐老夫人也没有拒绝,年轻的儿郎,自然是相看的越多越好。
时间过得飞快,距离乡试放榜已经近一月时间,这天童家收到了两封信,一封是童家族里的,一封是杨玉成的信。
童家族里的信写到,汝栋此次并未中举,但是知府大人很喜欢他的文章,专门召见了他,说是他文章太多尖锐,不得本科考官喜欢,并且推荐他去玉台书院读书。
再一个便是杨玉成的信,他此次乡试得中,十分感谢童家族里借他的钱和童徽赠给他的银钱与文稿,并问候童家一家人平安。
杨玉钿拿到杨玉成的信,简直要欢喜疯了,每日里挺胸昂扬,精神的不得了。此外她还得知童徽在考前赠了杨玉成银钱与文稿,便确信童徽嘴上不说,心中还是有她的。
自此往后数日,杨玉钿一改往日里句句带刺的话语,对童徽温柔和顺,事事妥帖周到,一心想着挽回夫妻情分。
可童徽却早已对她凉了心,只想着李煦妻女会进京,总归要表现的全家和睦,便也就敷衍着她。
“老爷,我想回老家去,一来回去看看长辈,也敬敬孝,二来玉成年纪尚轻,刚中举难免处事不周,我也顺手帮他打理一下家事。”杨玉钿试探的问童徽。
“可以,等李兄妻女来京,咱们接待过后,你想回便回去吧。”童徽也不阻拦,眼不见心更不用烦。
珍儿见杨玉钿这卖好的样子,心里有些不舒服,她绝不能给杨玉钿任何翻盘的机会。
这天晚上,珍儿假装随意地与童徽说起那日在寺庙中的事情,还故作惊讶道:“太太虽然平日里看上去有些冷面,却与那位太太相谈甚欢,亲如姐妹一般。”
童徽抬头看了看珍儿,珍儿话中有话,他听得出来。最近他对珍儿颇有些不满,自打这次他回来之后,珍儿对他便不如从前热情,床笫之间也没了多少新意。
“你只管顾好你自己就好了,还管上太太了?”童徽略敲打道。
珍儿一愣,正想为自己辩解,片刻后却明白过来,这不是童徽在给杨玉钿说话,而是童徽对自己表达不满了。
可,为什么对她不满呢?
珍儿想了想,也没想清楚,便只能向以前一样撒娇卖痴,娇声道:“老爷,奴婢错了,您惩罚奴婢吧。”
童徽一下子来了兴致,他虽有几个女人,可如今不与杨玉钿同房,同薛雪在一起,就如同哄孩子一样,又累又没意思,绿宓如今更不用说了,和一根木头没什么区别,只珍儿还有些意思。
两人瞬间闹成一团,一时间,玉炉冰簟鸳鸯锦,粉融香汗流山枕。
没过两天,李煦妻女便入了京,还专门给童家递了帖子,挑了个休沐日准备过来拜访。
童徽收到帖子,高兴不已,将家中女人孩子、婢女小厮全都安排好。
待李家人一下车,童徽与杨玉钿立刻展现出热情的笑脸,迎着李家太太进门,童徽还转身对孩子们道:“快和李家的弟弟妹妹们熟悉熟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