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了谢临渊一眼。
“你……路上收着点，还有安妙晴在京城，少不了碰面，别一开口就把人得罪透了。”
谢临渊把毡帽往头上一扣，咧嘴一笑：“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人？”
沈知沅没理他，偏头看了一眼春菱。春菱从袖中摸出两封信递过去。
“一封给五妹妹，到了京城拆。一封给六妹妹。”
沈知沅把信递到沈晚棠和沈若宁手里，“路上别看，到地方再看。”
沈若宁接过去揣进怀里，想问什么，被苏云舟一个眼神止住了。
天色泛青的时候，两辆马车在巷口等着。
沈晚棠上了第一辆，沈若宁跟着钻进去，两个丫头木香和星雨坐在车辕后头。
谢临渊翻身上马，苏云舟也骑了一匹，两人一左一右护着车往巷外走。
沈砺柔和霍惊云站在院门口送。
谢临渊走了几步，忽然勒住缰绳，回头看沈砺柔：“二姐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跟二姐夫，事情办完了赶紧来京城。”他咧了咧嘴，没把后半句说完。
沈砺柔瞪了他一眼：“快走，别废话。”
马车出了巷子，拐上主街，辘辘声渐渐远了。
沈砺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回了院子。
萧允淮从正屋里出来，手里捏着一张舆图。
“二姐姐，二姐夫。”
他把舆图铺在石桌上，“我们后日走。走之前，三姐姐和三姐夫的事得办妥。”
沈映梧和裴既明从东厢出来。
“四妹妹。”沈映梧在石桌边坐下，“你说。”
“大理寺。”沈知沅从正屋出来，扶着腰，被春菱搀着在石凳上坐了，“三姐姐，三姐夫，你们去大理寺告状。”
裴既明眉梢微动。
“告谁？”
“不告谁。”沈知沅端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，“就告你们一路被人追杀，逃难到江宁，青州回不去，京城也回不去，求大理寺做主保命。”
沈映梧想了想，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：“保命？”
“对。”沈知沅把水盏搁下，
“咱们现在最要紧的，是让人知道你们被人追杀、走投无路。只要这事闹大了，闹得满城风雨，闹到民愤起来了，上头就不能再下死手。他再想动你们，得掂量掂量天下人的嘴。”
裴既明靠在椅背上，沉吟了一会儿：“所以不是告吴廷璋，是告有人要杀我们？”
“对，就说在青州查盐时被人截杀，下毒、纵火、派人夜袭，一路追到江宁，铜山驿差点被灭口。”
萧允淮把舆图往旁边一推，“细节你们编得圆一些，不用怕夸张，越惨越好。百姓最爱听这个，传得越快。”
沈映梧想了想，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：“江宁现在的大理寺卿是谁？”
“是杨继显。”萧允淮接话，“这个人是个老油子，三年前刚调回京城的时候，往东宫递过两回拜帖。人倒是中立，不站队。可这人怕事，真要查案子，他未必肯使劲。”
“不用他使劲。”
沈知沅把水盏搁下，“只要他把折子递上去就行。朝廷官员在青州被人追杀，一路逃到江宁，这折子进了通政司，不出三天就能传遍六部。到时候杨继先查不查，皇上都得有个说法。”
沈砺柔在旁边琢磨了一下：“四妹妹的意思是，拿三妹妹和三妹夫当引子，逼皇上表态？”
“对。”
沈知沅看了沈映梧一眼，
“三姐姐，这事得你亲自去。你三姐夫是通判，被人追杀是大事。你去大理寺递状纸，大理寺不敢不受。受了之后往通政司一报，闹得越大越好。”
沈映梧沉默了一会儿，看了裴既明一眼。
裴既明靠在椅背上，想了想：“此法也是先今唯一的出路了。”
沈知沅点了点头：“还有，递状纸之前，得先找人把消息散出去。江宁府城的茶楼、客栈，让周天安排人放话，就说太子妃的姐姐和姐夫在青州被人追杀，一路逃到江宁，命都快没了。话传得越广越好。等民愤起来了再去大理寺递状纸，大理寺想压都压不住。”
沈映梧听到这里，点头道：“好。”
裴既明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状纸我今晚写，映梧递上去的时候，可以加一句，说我因查盐触动了地方官员的私利，有人要灭口。这句点到为止，不用指名道姓。”
“不点名，大理寺问起来怎么答？”沈砺柔问。
裴既明道：“大理寺若问，就说不敢妄测，留出空当，让他们自己猜。”
萧允淮笑了一下：“三姐夫这招高明，不指名，吴廷璋反而更慌。他不知道咱们手里有多少东西，自己会乱。”
沈砺柔在旁边琢磨了一下，忽然开口：“四妹妹，你们后日走，我们留江宁断后。可三妹妹和三妹夫递了状纸之后呢？和你们一起去京城吗？”
“不。你们都不离开江宁。”
沈知沅看了沈映梧一眼，又看向沈砺柔。
“三姐姐，三姐夫，你们递了状纸，闹出动静之后，就留在江宁。青州回不去，京城更不能回。你们一走，反倒显得心虚。留在江宁，大理寺传唤也方便，百姓看着你们在江宁等着官府做主，这出戏才唱得圆。”
“可林孝从还在江宁。”沈砺柔道，“他若来找麻烦……”
“他不敢。”萧允淮接过话，
“你们如今是被追杀的朝廷命官，满城百姓都知道。林孝从要是敢动你们，那就是往皇上脸上抹黑。他没那么蠢。”
“那青州那边……”沈映梧道。
“青州不用管了。”
萧允淮接过话，“盐和账册本来就是做样子，查不出什么真东西。你们如今最要紧的是保命。命保住了，什么都好说。”
事情说定，沈映梧和裴既明当日就开始准备。
裴既明躲在东厢写状纸，沈映梧在旁边替他誊抄，两个人对着烛火忙到半夜。
第二日，周天安排的人开始在江宁府城的茶馆、酒肆放话。
到了中午，连官邸门口卖糖炒栗子的小贩都在跟人嘀咕这事。
林孝从在官邸里听见风声，脸色沉了沉，出门口转了一圈，回来就关了门房。
月夕路过时听见他跟手下人骂了一句：“太子的人到处乱传，到底在搞什么名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