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醉的痛感顺着神经一阵一阵抽痛。
姜予安睁开眼。
落地窗没拉窗帘，阳光直直的照进来，刺的眼睛发疼。
他抬手挡了下，手臂酸的几乎抬不起来。
昨晚喝了多少来着。
四瓶？还是五瓶？
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个不停。
姜予安摸出来，直接按了接听。
“喂。”
嗓音嘶哑的厉害。
“予安，你在哪儿？”
电话那头是姜建明。
姜予安撑着坐起来，太阳穴突突的跳。
“在公寓，怎么了？”
“你现在马上来第三人民医院。”姜建明的声音听起来很紧绷，“有件事我得当面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关于姜虞的。”
姜予安的手停住了。
“她怎么了？”
“不是她出事。”姜建明在那头顿了片刻，声音极低，
“是……今天有个女孩来公司找我，她说她叫凌若若，手里拿了份DNA鉴定报告。”
姜予安皱眉。
“什么鉴定报告？”
“她说她不是凌家夫妻的亲生女儿。
她是二十年前在第三人民医院出生的，那天医院就出生了两个女孩。
她说……她才是姜家的女儿。”
姜予安脑子嗡了一声。
他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凌若若说她是我们的女儿，姜虞可能不是。”
不是。
这两个字砸进耳朵里。
姜予安猛地从床上坐直，被子滑到地上。
“你在医院？”
“对，我带她来做亲子鉴定。”姜建明说，“你现在过来，我们当面说。”
挂了电话。
姜予安盯着手机屏幕。
屏保是张照片。
去年冬天，姜虞穿着白色羽绒服站在雪地里，冲他笑。
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如果她不是……
姜予安死死捏住手机，指骨用力到几近透明。
他掀开被子下床，动作太快带起一阵强烈的眩晕。
他扶着床沿勉强站稳，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，拧开水龙头，捧起一把冷水狠狠泼在脸上。
冰凉的触感强行驱散了些许浑噩，让他找回了几分清醒。
他胡乱抹去脸上的水珠，大步走到衣柜前抓了件外套套上。
车钥匙，钱包，手机。
出门。
跑到地下车库，打开车门坐进去，发动车子。
油门踩到底。
车轮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。
红灯。
姜予安握着方向盘，手背青筋暴起。
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话。
姜虞可能不是。
不是他妹妹。
不是亲妹妹。
那……
他可以……
姜予安闭了下眼。
绿灯亮起，车猛地往前冲。
他开得很快，路上好几辆车按着喇叭抗议，他没理会。
二十分钟后，车停在第三人民医院门口。
姜予安推开车门下车。
手机恰好响起，是姜建明。
“我在五楼。”
“好。”
电梯里全是人，他站在最角落，低着头。
电梯到五楼。
姜予安走出去。
走廊尽头，姜建明站在窗边打电话。
旁边站着个长发女孩，穿着浅色大衣，长得挺清秀。
姜予安走过去。
姜建明看见他，匆匆挂了电话。
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姜予安的视线落在那个女孩身上。
凌若若。
她看起来有点紧张，手指不安地捏着大衣衣角。
“姜先生你好。”
“你好。”
三个人走出走廊，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站定。
周围偶尔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，脚步匆匆，没人注意他们。
姜建明把那份文件递给姜予安。
"这是她带来的DNA鉴定报告。"
姜予安接过来翻开。
第一页是凌家夫妻和凌若若的鉴定结果。
【非生物学亲子关系】
第二页是医院出生记录。
二十年前，12月14日，第三人民医院产科。
当天出生两名女婴。
一个是凌家的，一个是姜家的。
姜予安盯着那行字。
"所以你觉得你是姜家的女儿？"
"是的。"凌若若点头，"我不是凌家的，那天就出生了两个女孩，所以……"
姜予安合上文件。
"你这边的鉴定做了？"
“取样了。”姜建明说，“托了关系走最快的加急，结果最快也要明天早上出来。”
姜予安没说话，转身就往电梯方向走。
"你去哪儿？"
"回家拿东西。"
姜建明愣了一下。
"拿什么？"
"姜虞的头发。"
姜予安头也不回。
"既然要做，就一起做。"
他走得很快，走廊里的人纷纷让路。
电梯门打开。
姜予安走进去。
手机又响了，是方牧川。
“怎么样，昨晚没干傻事吧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方牧川松了口气，“我跟你说，这种事急不来，你得慢慢……”
“她可能不是我妹妹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。
“你他妈说什么？”
“有人说姜虞不是姜家的女儿。”
姜予安的声音出奇的平静。
“我现在去拿她的头发做鉴定。”
“等等等等。”方牧川的声音一下子拔高，“你冷静点，这事……”
“我很冷静。”
姜予安挂了电话。
电梯到一楼。
他大步走出医院，驱车直奔半山别墅。
一路上都在超速。
四十分钟后，车停在别墅门口。
姜予安推开门进去。
王妈正在客厅擦桌子，看见他吓了一跳。
“少爷？您怎么回来了？”
“拿点东西。”
姜予安直接上楼，推开姜虞的房门。
书桌上摆着笔筒，床头柜上放着她最喜欢的玩偶。
姜予安走到梳妆台前。
梳子静静地躺在那儿。
他拿起来。梳齿上缠着几根长发。
他小心地将头发取下来，放进密封袋里。
转身要走。
余光瞥见梳妆台上的相框。
照片是去年夏天拍的。
姜虞穿着白T恤坐在他旁边，伸手搂着他的脖子。
他侧着头，她笑得很开心。
姜予安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。
下楼。
王妈追出来。
“少爷，吃午饭吗？”
“不吃。”
门关上。
回医院的路上，姜予安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如果她不是姜家的女儿……
那她就不是他妹妹。
他可以光明正大地……
可是她会怎么想？她会不会崩溃？会不会恨他？
车窗被降下，冷风猛地灌进车厢，吹散了几分燥热。
车停在医院门口。
他拿着文件袋上楼。
五楼。
姜建明还在走廊边。
“拿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
姜予安把文件袋递过去。
“送去检测。”
姜建明接过袋子，看着他。
“你希望是什么结果？”
姜予安没有立刻回答，半晌才开口：“都行。”
姜建明叹了口气。
“行，我让人送过去。”
他走到窗边，望着楼下穿梭的车流。
走廊尽头的休息区，凌若若坐在椅子上。
她看见姜予安，站起来。
“姜先生。”
姜予安停下脚步。
“如果你真是姜家的女儿，你想要什么？”
凌若若愣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想回到自己的家。凌家父母已经过世了。”
“就这样？”
“是的。”
姜予安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“结果出来之前，别跟任何人说这件事。”
“好。”
他转身走向电梯。
轿厢门缓缓合上。镜面里映出他的脸，面无表情。
只有垂在身侧握着手机的手指，收得死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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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。
这一夜姜予安几乎没合眼。
医院检测科的门终于打开。
医生拿着两份密封的报告走出来。
姜建明立刻站起迎上去。
“结果出来了？”
“出来了。”
医生把两份报告递过去。
姜建明接过来，手指有点抖。
他翻开第一份。
凌若若和姜建明的亲子鉴定。
【支持生物学亲子关系。】
他的目光凝滞。过了许久，才翻开第二份。
姜虞和姜建明的亲子鉴定。
【不支持生物学亲子关系。】
姜建明盯着那行字，半天没动。
旁边的姜予安伸手。
“给我。”
姜建明把第二份报告递给他。
姜予安接过来。
目光笔直地越过前面所有数据，精准地落在最后那行字上。
【不支持生物学亲子关系。】
她不是。
姜虞不是姜家的女儿。
不是他的亲妹妹。
姜予安死死攥住了手里的报告，平整的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。
他闭上眼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终于。
他终于可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