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车停在半山别墅门口。
王妈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，看见姜建明身边多了个陌生女孩，愣了一下。
"先生，这位是……"
"叫夫人下来。"
姜建明没解释，径直往屋里走。
凌若若跟在他身后，打量着这栋别墅。
客厅很大，装修低调奢华。
墙上挂着几幅油画，茶几上摆着姜虞小时候的照片。
凌若若的视线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两秒。
照片里的女孩被一个高大的男孩抱在怀里，笑得很开心。
那个男孩就是姜予安。
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
姜母穿着件藕色旗袍走下来。
"怎么突然回来了？"
她的语气有些疑惑，视线落到凌若若身上。
"这是……"
"先坐下。"
姜建明的语气很沉。
姜母皱了皱起眉，在沙发上坐下。
"什么事这么严肃？"
姜建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，递给姜母。
"你先看看这个。"
姜母接过来，翻开第一页。
【DNA亲子鉴定报告】
她愣了一下。
"这什么东西？"
"看完你就知道了。"
姜母往下看。
第一份是凌若若和姜建明的鉴定。
【支持生物学亲子关系】
她手猛地一抖，抬头看向凌若若。
"你、你是……"
凌若若咬了咬嘴唇，眼眶红了。
"阿姨，我叫凌若若，二十年前12月14日出生在第三人民医院。"
姜母脸上血色褪尽。
"不可能……"
"还有一份。"
姜建明把第二份报告递过去。
姜母机械地接过来。
姜虞与姜建明亲子鉴定报告。
【不支持生物学亲子关系】
纸张从她手里滑落，飘到地上。
客厅里安静得可怕。
"所以……小虞不是我们的女儿？"
"二十年前医院抱错了。"
姜建明的声音很低。
"若若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。"
姜母盯着地毯上的报告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好一会儿，她突然站起来，几步冲到凌若若面前。
"你……你真的是我女儿？"
凌若若眼泪掉下来。
"是的，妈妈。"
姜母伸出手，颤抖着摸向凌若若的脸。
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那一刻，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"我的女儿……我的女儿……"
她一把将凌若若抱进怀里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"你受苦了，受苦了……"
凌若若靠在姜母肩上跟着哭。
"妈妈……"
姜母抱着她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她以为自己养大的女儿，竟然不是自己亲生的。
而真正的女儿，在外面不知道受了多少苦。
凌家只是普通家庭，凌若若从小到大肯定没过过什么好日子。
想到这儿，她用力搂紧怀里的人。
"以后不会了，以后妈妈会补偿你的。"
凌若若抽泣着点头。
姜建明坐在沙发里，看着这一幕，叹了口气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姜母松开凌若若，抹了把眼泪。
"那小虞……"
她说到一半就卡住了。
叫了二十年的女儿，突然不是自己的了。
这种感觉太荒诞。
"小虞怎么办？"
姜母看向姜建明，又看向姜予安。
姜予安站在楼梯口，双手插在裤袋里。
"凌家父母都已经过世了。"他语气很平静，"姜虞无依无靠，自然还是留在姜家。"
姜母咬着嘴唇。
理智告诉她，姜虞是无辜的。
可感情上，她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。
这种被欺骗的感觉，让她心里堵得慌。
"她现在知道了吗？"
"还不知道。"姜予安说，"周五我去接她回来，我亲自告诉她。"
"也好。"姜母深吸一口气，"这种事不能在电话里说。"
姜予安语气很淡。
"当面说清楚，我陪着她。"
姜建明点点头。
"那就周五再说。"
姜予安站起来，拿起车钥匙。
"这几天你们别给她打电话。"
他看向凌若若。
"你从今天起就住下，房间让王妈收拾。"
凌若若点头。
"我知道了。"
姜予安转身往外走。
"予安。"
姜建明叫住他。
"你……想清楚了？"
姜予安脚步停下。
他没回头。
"从她出生起，我就在照顾她。这个不会因为一份鉴定报告就改变。"
说完他推门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姜予安站在台阶上，风吹过他的衣角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拳。
照顾她。
没错。
只是照顾的方式，可能要变一变了。
他上车，发动引擎。
车开出别墅，汇入车流。
方向盘在手里，他开得很慢。
脑子里全是那份鉴定报告。
【不支持生物学亲子关系】
不是亲妹妹。
他可以……
姜予安猛地踩下刹车。
车停在路边。
他闭上眼睛，额头抵在方向盘上。
刚出生的时候小小一团，哭得整个房间都是她的声音。
姜建明不会哄。
姜母后来因为总是哄不好也就不耐烦哄了，出了月子就出门找太太们喝茶去了。
只有他能哄好。
"不哭了，哥哥在。"
"哥哥会一直保护你。"
从那天起，他就成了她最依赖的人。
二十年。
他守了整整二十年。
他看着她从一个爱哭鼻子的小团子，长成现在这样亭亭玉立的女孩。
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保护她，像个哥哥一样。
姜予安睁开眼睛，拿出手机。
点开姜虞的对话框。
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周五发的。
【哥，周六晚上有个学弟约我看电影，我能去吗？】
他当时只回了五个字。
【你自己决定。】
现在看着这条消息，姜予安喉结滚了一下。
手机突然震动。
是姜虞发来的新消息。
【哥，周五你来接我吗？好久没见你了。】
后面跟着一个撒娇的猫咪表情包。
姜予安盯着那行字。
拇指悬在键盘上方，打了又删，删了又打。
【嗯，接你。】
发送。
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，重新发动车子。
车窗降下，冷风灌进来。
三天后。
三天后她就会知道所有真相。
到时候，她还会不会这样软软糯糯地跟他撒娇？
还会不会叫他哥？
姜予安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等她知道真相以后。
他不用再告诉自己她是妹妹。
不用再看着她跟别的男生笑时，硬生生压下那些不见天日的念头。
周五。
车在路上疾驰，消失在傍晚的暮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