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晌午,赵金凤兑现承诺。
陈妈和苏逍在灶房里忙了一上午,端出来的菜让女工们眼睛都直了……
一大盆炖肉,肥瘦相间,油光发亮,香气能飘出半条街。还有一锅萝卜汤,一屉白面馒头。
果然,下午开始,女工们铆足了劲。
有人天不亮就来,有人天黑还不肯走。
那个皮匠媳妇把自家闺女也拉来了,母女俩一人一台针线,缝得飞快。
绣娘们更夸张,吃完饭碗一推就拿起针,恨不得挑灯夜战。
赵金凤从账房出来,看见院子里的热闹景象,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。
照这个速度,两千副手套用不了半个月就能做完。
陆飞白从账房里探出头来,手里捏着算盘,好几次想提醒赵金凤别开那么好的伙食,女工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,自己在家或许都吃不上白米饭白面馒头呢,到了这儿倒每顿有饭有肉油水充足。
他是账房,自然清楚赵金凤的花钱速度。
属于是一个子儿没挣,全自己搭进去。
别到时候把自己那点嫁妆钱给全搭进去了——
也没见过这样做生意的法子啊!
陆飞白好几次话到嘴边,又想起赵金凤说一不二的性子,最终将话给咽了回去。
罢了,罢了,赵金凤可不喜欢别人指指点点的。
他还是老实本分些。
若赵金凤做不出名堂,他才有话说——
夕阳西下,女工们陆续散去。
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,只剩满地的皮料碎屑和针线篮子。
赵金凤站在院子中央,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长条桌,嘴角微微翘起。
两千副手套?
小意思。
她等的,一直是整个北境十万驻军的大单!
苏逍从缝制组那边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:“公子,累了一天,喝杯茶吧。”
赵金凤接过来,刚要喝,忽然想起那晚上霸王硬上弓的苏逍,一下笑得跟弥勒佛一样,“端茶倒水这样的小事,哪儿敢累着苏姐姐,以后让元宝来就是了——”
她赵金凤给宋知下过药。
所以她怕苏逍给她下药啊——
果然,风水轮流转。
她可没宋知那么好的鼻子。
苏逍要是真给她下药,她应该一口闷了以后还会美滋滋的点评两句。
说话间,赵金凤给彩环递了个眼色,彩环当下夺过茶杯一饮而尽,“渴死了,我先喝了。”
苏逍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勉强含笑瞥了彩环一眼,心里恨极,面上却不显,“公子客气了,大家都忙着呢,我只做些端茶送水的小事,已经觉得占了大家天大的便宜。”
死丫头,不是说不跟她抢公子吗?
可真是表面一套,背后一套!
她再信彩环那些说辞,她下辈子做猪做狗!
等彩环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,被身后的苏逍狠狠撞了一下肩膀,“你给我等着。等我生了儿子以后再收拾你!”
彩环摸了摸被撞的肩膀,回头怨毒的看了看赵金凤。
赵金凤肩膀一缩,立刻用嘴型说了三个字。
“加工资。”
彩环冷哼一声离开。
女工们手速比赵金凤预估的还快。
两天下来,第一批皮料已经消耗过半。
院子里堆满了缝好的手套,陆飞白在账房里埋头记账,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。
赵金凤检查了一圈质量,满意地点点头,然后把曹虎和瘦猴儿叫到跟前。
赵金凤坐在椅子上,手里端着茶。
“修炕的活儿没忘吧?”
两人连忙摇头,曹虎开始抱怨,“这一批泥瓦匠到底不如周家三兄弟,动作慢,心思也多,估计是知道咱手里没可用之人,每天还得三催四请的求着这几个龟孙子上工。”
“这个简单。”赵金凤放下茶盏,“按天结算工钱改成按项目结算工钱,每修完一个炕,立刻现结。我不信工匠们会跟钱过不去。”
陆飞白没忍住道:“可客人的钱结账都没那么快,如此一来,咱又得垫付。若是再碰上那赖账的,修完了炕迟迟不付款……”
陆飞白说着直摇头。
赵金凤什么都好,有脑子有手段,就是吧……做生意不知道控制本钱。
就算她嫁妆丰厚,这一直投入,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啊!
“无妨。反正材料是他们自己买的,咱只出图纸和技术。告诉师傅们,把烟道堵上,啥时候交尾款啥时候通烟道——”
陆飞白眼睛一亮。
这招损,但有效。
曹虎抠脑袋,“堵上?那人家点不着火,不得骂咱?”
“骂呗,又不掉肉。让他们看得着,吃不着,到时候看谁着急。等他们求着我们的时候,我们就说需要排队,要想插队通烟道还得另外交钱,我折腾不死他们——”
三个男人沉默不语。
看吧。
就说了吧。
不能惹夜叉吧——
“还有我答应免费修炕的那几家绸缎商——”
曹虎立刻接口,“还好他们要脸,没真让咱们免费修,交钱倒也痛快。”
说到这里,曹虎不得不佩服赵金凤。
那日竞标大门口,他还跳出来反对赵金凤给那几个绸缎商免费修炕,说赵金凤热脸倒贴冷屁股,不曾想人家确实不敢免费要。
陆飞白瞥了一眼赵金凤,淡淡道:“这是托了宋大人的关系。”
是啊。
如今边城里谁不知道赵风是宋知的人。
商人们的消息最为灵通,竞标那一日要不是宋知提出测试,这订单必然也保不住。
所以谁敢占赵金凤的便宜?
赵金凤笑着点头,“没错,咱扯着宋大人的虎皮,能赚一点是一点。宋大人当官的,要脸;我们做商户的,不需要脸。”
曹虎想着他大嘴巴散出去的流言,有些害怕,“可要是宋大人知道了秋后算账怎么办?”
“你忘了彩环教过的东西吗?”
众人看向她。
赵金凤伸出四根手指,“不认识、不知道、没干过、不是我!”
众人恍然大悟。
这就是彩环说的不要脸四句法则——
赵金凤让众人散去,又单独跟曹虎吩咐,“去了人家家里以后嘴甜一些。少说话,多套话,顺便给孙德茂上点眼药。”
曹虎“嘶”了一声,“你说具体点——”
“第一,多观察这几个富户家里的情况,最好把人家家里几头牛、几头猪、几个下人、妻妾关系好不好,都打听清楚。以后咱们就是同行了,知己知彼百战百胜!”
曹虎明白了。
就是当斥候嘛。
“第二,多跟当家人闲聊几句,说点孙德茂的坏话,老鼠精在北境十几年,几家只怕没少发生过生意上的摩擦,你就只管挑拨离间,断章取义。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,这些人以后都是我对付老鼠精的法宝。”
曹虎蹙眉,这个任务难度有点高啊。
他嘴巴又大,心思又浅,别把自家这点底儿透露出去就不错了,还要往回打探消息——
夜叉可真看得起他啊!
不过曹虎嘴上却是满口答应。
能不能干的,都先干着呗。
实在不行,不还有夜叉兜底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