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虎和瘦猴儿走后,院子里又恢复了缝纫声。
陆飞白回屋补了一觉,起来的时候已是晌午。
他这些天焦虑得难以入睡,好在今日停了赵金凤一番安排,不知怎的,心也落回肚子里了,难得偷闲小憩,竟也睡着了。
陆飞白打着哈欠走到院子里,正要去灶房找点吃的,余光忽然扫到仓库角落里那堆东西。
那堆布料用油布遮得严严实实,前两日搬回来的,每次他问赵金凤这批东西的用处,赵金凤也是闪烁其词。
陆飞白如白抓挠心。
不是好奇。
也不为别的。
他就不喜欢……赵金凤背着他做事情。
陆飞白认为自己跟曹虎他们不同,曹虎和瘦猴儿他们顶多能打,能做些抛头露面的活儿。可他就不同了,他认字,能算账,脑子至少比曹虎他们好使,他算得上这支队伍里的核心成员。
但是赵金凤似乎永远都没把他当自己人。
自然,赵金凤也没把曹虎他们当成自己人。
这丫头…看似大大咧咧,实则…城府极深。
或许,她这里…真是个好去处。
陆飞白想要立功,只能从彩环那里寻找突破口,这天他故作忙中抽空找到彩环说道:“角落那批东西占地方,下午我让宝来他们挪开——”
“不可!”谁料到彩环竟一下急了,“别搬,那东西很重要!公子说了,谁都不能动!”
陆飞白不动声色的笑着问:“什么重要的东西,公子怎么没跟我说过?”
彩环犹豫了一下,左看右看,见没人才压低声音说道:“公子说是省钱的法子。以后会跟大家解释的。陆老哥瞧见了就当没看见。公子心里有数着呢。”
再多的彩环也不肯说了。
陆飞白压下心里的不快,只好歇了心思,但是总忍不住想去打探一番。
德茂号绸缎庄二楼。
孙德茂正盘着两颗新核桃,核桃在掌心里转得飞快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这一对是新换的,铁核桃,捏不碎。
下属站在桌前,低眉顺眼地回报:“掌柜的,赵风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孙德茂眼皮都没抬:“说。”
“据说赵风有个省钱的法子,她让人堆了一堆东西在角落,遮得严严实实的,谁也不让碰。”下属压低声音,“不过我们的人偷摸去看过了,都是劣质皮货。”
孙德茂手上动作一顿。
随后笑开。
想不到!
赵风小小年纪竟然也深谙偷梁换柱这一招!
北境常见路数,先拿好货通过了竞标,等接到军部的大单子以后再偷摸换些不起眼的材料,如此就能节约不少成本。
孙德茂哈哈大笑。
“好!好!好!”
“正愁没办法收拾他呢,他倒自己撞进门里来了——”
他连说了三个好字,核桃在手里重新转起来,声音越来越响。
难怪赵风那一日报价如此之低,一百八十五文钱一副手套,还送三年保养服务,他怎么算都赚不到什么钱。
原来是准备从皮料上做手脚。
下属蠢蠢欲动:“掌柜的,我们现在就去抓他个现行!”
“慌什么。”
孙德茂摇头,笑得老奸巨猾。
“可是…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啊…”
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。让他先交货。”孙德茂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,“等他交完货,罪证确凿,我们再去检举。那时候我们就算接手也已经浪费这二十天的时间,如此就能治她一个延误军机的罪名。”
他放下茶盏,眼里精光一闪。
用假皮料充军需,往小了说,不过是贪墨几十两银子。
可往大了说,那就是延误军机!
到时候就算是宋知来了,也不好使。
下属隐有担忧,“可他背后有宋大人,据说…这两人好得时常睡一张床上——就怕一击不中后患无穷!”
这倒确实是个问题——
孙德茂得意洋洋地靠在椅背上,闻言竟是丝毫不慌,他老早就准备了后手,“上次不是让你去风月馆里挑几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吗?此事有着落了没?”
下属连忙说:“办好了!风月馆的老鸨选了几个,说是这两日就送来给东家长眼。”
“择日不如撞日,就今天吧,让他们把人送过来。”
下属领命而去。
孙德茂继续淡然饮茶。
赵风凭什么踩在他头上拉屎拉尿?
不就是有宋知做靠山吗?
那宋知也是。
年纪轻轻的不学好,学人家搞什么龙阳之好?
那他就釜底抽薪,选几个貌美清秀的男儿送给宋知。这男人嘛,喜新厌旧是常事,等左拥右抱之际,谁还想得起赵风那小白脸?
小白脸不是靠脸吃饭吗?
那他孙德茂就砸了小白脸的饭盆!
没了宋知的庇护,他怎么收拾赵风都不为过……
他,孙德茂,实在是,聪明绝顶!
很快,属下带着风月馆的七个少年郎鱼贯而入。
几人齐刷刷的给他请安,“见过孙掌柜——”
声音倒好听。
孙德茂放下茶盏,眯着眼睛一个个打量过去。
这群少年郎个个眉清目秀,皮肤白净,身段纤细。有的穿青衣,有的着白衣,站成一排,跟七棵小白菜似的。
孙德茂站起来,走到他们面前,一个一个地看。
既然要让人彻底取代赵风在宋知心里的位置,那就一定要选一个跟赵风相似的人——
孙德茂接连跳过前面好几个,最终视线停留在第六个青年男子脸上。
这个那人约莫十七八岁,眉眼清秀,身量纤细,跟赵风有三分相似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,弯弯的,笑起来的时候带着几分狡黠。
“会些什么?”孙德茂问。
“会弹琴。”少年郎声音软糯。
孙德茂满意地点点头,又看向第七个。
第七个更年轻,十五六岁的样子,皮肤白得能掐出水来,低着头怯生生的。
倒是和赵金凤异曲同工之妙。
“你呢?”
“会……会下棋。”
孙德茂拍了拍两人的肩膀:“好,好。你们两个,叫什么名字?”
“青竹。”
“白玉。”
孙德茂笑了:“好名字。明日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,过好日子。”
他让其他五个退下,单独留下青竹和白玉。
两个少年郎站在那儿,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,好日子?
什么好日子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