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管用，苏云秀是怕浪费钱的，自然不敢再说不去的话。
颜志远也在一旁附和：“既然答应孩子了，就去一趟，我陪着你。真要是一点事没有，回来再好好歇着。”
母亲看了看他们三个，所有人眼神里都是实打实的担心，到了嘴边推脱的话又咽了回去，长长叹了口气：“行吧行吧，去就去。”
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想省钱，而是总觉得小毛病没什么的，忍一忍就过去了。再一个怕人家说她一个当婆婆的什时候生病不好，非要在儿媳妇坐月子的时候生病，人家会说她这个当婆婆的故意装病。最主要的是，她近乡情怯，怕去医院真的查出了什么不治之症。
几人的声音在安静的早上显得很清晰，颜辰听见了从房间里走了出来，喊了一遍人后问：“怎么了？你们怎么都起这么早。”
颜末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，颜辰说，“那我让洛洛跟她的同事说一声，直接把号挂上。”
“不用了，我已经在南城医院的小程序上挂好号了。”颜末说，“这样很方便，你在家里陪着洛洛，等会儿她起来饿了，你给她弄点吃的。”
“好的姐，我知道了，你们快去快回。”
几人不敢耽搁，简单收拾了东西，带上证件出门。
清晨的路上车不多，梁轻舟的车子平稳地往医院开。
母亲靠在后座，安安静静看着窗外，时不时皱一下眉，手始终轻轻按着肚子。
颜末坐在母亲旁边，一直留意着她的神色，时不时低声问一句会不会难受。
到了医院，大厅里人渐渐多起来。
梁轻舟主动接过所有事情，去自助机取号打印单子，问清楚 B 超室的位置，叮嘱要空腹等候。
候诊区人来人往，消毒水的味道飘在空气里。
颜末扶着母亲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给她倒了一杯温水。
“妈，紧张吗？” 颜末小声问。
母亲扯了扯嘴角，笑得勉强：“一把年纪了，有什么好紧张的，就是觉得麻烦你们。”
“不麻烦，您身体好好的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颜末说，“正好我在家里，不然也没办法带你来医院。”
没过多久，叫号系统响起母亲的名字。
进诊室的时候，医生仔细询问情况：经期紊乱、淋漓不尽、反复下腹坠痛，持续了挺长一段时间。医生听完，安排了妇科 B 超还有抽血检查。
等候 B 超的时候最难熬。
母亲坐在椅子上，话不多，看得出来心里也有点忐忑。
颜末陪着她，时不时找些轻松的话题，想分散她的注意力。
梁轻舟和颜志远站在不远处，低声商量着，如果结果出来有问题，接下来要怎么安排。
终于等到 B 超。
做完出来，母亲脸色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忐忑，紧紧攥着报告单。
等抽血结果还需要一段时间，四个人就在医院附近的长椅上坐着等。
颜末看着母亲，心里悬着，手心微微出汗，一边在心里祈祷，希望只是普通的更年期内分泌紊乱。
但是，B超单上显示的颜末虽然看不太懂，但也知道结果并不是很好。
好半天，结果才出来。
梁轻舟拿着码，在机器下面扫了一下，很快取出了所有的结果，等到了回诊号拿给医生看。
颜末怀着忐忑的心情牵着母亲的手，在梁轻舟的后面进到了诊室。
诊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，压得人呼吸都轻了几分。
医生接过一叠报告单，指尖一页页翻过，目光在 B 超影像和各项指标上来回停留，屋子里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走动的声响。
颜末的手被母亲攥得发疼，母亲掌心冰凉，指节绷得紧紧的，连呼吸都放得极慢，不敢打断医生。
梁轻舟站在身侧，不动声色地往颜末这边靠了靠，手臂轻轻虚护着她，沉稳的气场稍稍稳住了她快要乱掉的心。
颜志远站在门边，没敢上前。
过了许久，医生才抬眼，语气算不上轻松，但也没有预想里那种沉重的宣判。
“子宫里面有占位，结合 B 超和血检的结果来看，现在还不能直接定性是良性还是恶性。”
医生顿了顿，看见母女二人瞬间发白的脸色，放缓了语速，“先别慌，这个指标只是偏高一点，不是确诊依据。有一部分更年期的女性，激素波动大，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。”
母亲身子一晃，嘴唇哆嗦了两下，声音发哑：“医生…… 那，那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“建议进一步做宫腔镜检查，取一点组织送去病理化验，病理才是金标准。” 医生把报告单整理好递回来，用笔在单子上圈出重点，“这段时间注意休息，别劳累，情绪千万不能大起大落，不要自己瞎查网上的信息吓自己。病理结果出来之前，一切都只是猜测。不过你们要是不放心，想去省城的大医院看看，也行。”
颜末喉咙发紧，勉强稳住声音，把后续要做的检查和预约流程，还有注意事项一条一条仔细问清楚，梁轻舟在一旁帮着记，免得她慌乱里漏听关键。
走出诊室的那一刻，阳光落在走廊的地砖上，颜末却只觉得浑身发软。但是她不敢露出一点异样，只是安慰母亲会没事的。
苏云秀松开了一直攥着报告单的手，指尖留下几道深深的红印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，却强忍着没掉眼泪。
“我没事，” 她扯了扯嘴角，笑得比哭还难看，“就是还要再做检查……医生刚才说了，要我去省城看看。你们明天就回南城吧，我让你爸带我去省城看。”
“妈，就别去什么省城了，咱们原本就定好了明天去海城的，那就直接去海城检查。那边的医院更多，我给您直接安排住院，到时候想查什么就查什么，不管什么情况都要做手术的，那边的医术先进，保准没事的。”
苏云秀愣了一下，下意识摇着头：“你们还要上班，四个孩子还都小。哪能陪着我来回跑？你爸陪着我就行，不用耽误你们。”
她说着就要把报告单往自己包里收，打算自己和老伴商量行程，可手指都还在微微发颤，哪里藏得住心底的不安。
颜末上前一步按住她的手，声音稳着，眼底却泛着红：“妈，都这个时候了，还惦记着不耽误我们。海城的专科医院更对口，专家经验足，不比省城差。住院的事情轻舟会联系，不用你和我爸到处排队求人。”
梁轻舟站在一旁，适时开口，语气平和却让人安心：“妈，末末说得对。去海城我们陪着，路上也好照顾您。四个孩子有人照看，不用操心。检查、住院、手续这些杂事交给我和末末，您只需要好好休息，放宽心配合检查。”
苏云秀看着他们两个，鼻尖一阵阵发酸，憋了许久的情绪涌上来，声音轻轻发哑：“我就是怕…… 怕最后查出不好的结果，拖累你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