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阳是在十月初被放出来的。
登记表上写着"刑满释放",没有家属来接,也没有人等在门口。
像他这样的人不过是过街老鼠。
进去前,他好吃懒做惯了;出来后,更是没有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打算。
他租住在一间地下室,走出来后,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。
车窗贴了深色的膜,在他走近的时候缓缓摇下来一道缝。
凌伟泽坐在后座,没有下车。
他先看了一眼刘阳,然后说:"上车。"
刘阳爆了声粗,觉得人生真是可笑。
三年前出事的时候,凌伟泽还是嘉信的董事长,穿西装、戴名表,站在许宛泱旁边。
他坐在会面室里趾高气扬地骂刘阳是社会的败类。
现如今,他居然和自己骂过的败类混到一起。
"凌董。"
刘阳站在车门边,没有立刻拉开车门,只是表情不屑地盯着他。
“哦不对,你已经不是凌董了。凌老头。”
他笑得癫狂。
"上车。"
凌伟泽不理会他的嘲弄,重复了一遍,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,"我有事跟你谈。"
刘阳犹豫了几秒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凌伟泽把一份文件递过来。
封面上印着"许宛泱"三个字,然后问:"出来多久了?"
刘阳:“关你屁事。”
凌伟泽继续问:“出来后有什么打算?”
刘阳没有回答。
他把那份文件收起来,靠进后座。
"你想让我做什么?"
凌伟泽看着窗外。
"不做什么。只是提醒你,她现在的丈夫是周叙,你的小把戏没用。"
他偏过头,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落在刘阳侧脸上。
刘阳笑骂:“她不是你的女儿吗?就算不是亲生的,朝夕共处那么多年,你却跑来找我?”
“我没有让你伤害她。”凌伟泽强调。
刘阳问:“那你希望我对她做什么?”
“拿以前的事做威胁,问她要一笔封口费。”凌伟泽说。
刘阳懂了,“封口费的数额你定,还得分你大半,是吧?”
凌伟泽不语,算是默认。
刘阳嗤笑,“把我推出去做事,你在背后坐享其成?哪有那么好的事。”
“刘阳。”
凌伟泽喊他,十拿九稳的语气,“你房子里藏了什么,需要我告知警方吗?”
刘阳一下变了脸色,面目狰狞,“你有什么证据?”
“有你交易和贩卖的记录,这算不算证据?”
刘阳沉默很久,“你觉得,许宛泱会给我钱吗?”
凌伟泽:“会。”
刘阳:“你为什么那么确定?”
“三年前的事,她大姨夫特意封锁了消息。”
凌伟泽若有所思,“说明她自己也想要藏住这些事。更何况,她这几年精神状态不太好,提她的痛点,就很容易击破。”
凌伟泽的手指在车窗边缘停了一下。
他偏过头,看着刘阳那张明暗交错的,布满疤痕的脸。
他声音压低了一度:
“我没有要你白做。事成之后,封口费你拿六成,我拿四成。”
刘阳听笑了,“你拿四成?你什么都没做,就坐在车里动动嘴皮子,拿四成?凌伟泽,你以前当董事长的时候贪了那么多,现在倒是不挑食了,连这四成都不放过。”
他摇了摇头,“你也真是过街老鼠了。”
凌伟泽手里也有底牌,“那我只能把你其他的犯罪证据交给警方了。”
刘阳被拿捏住,“那假如败露了呢?”
凌伟泽神色不自然地僵住,“那么、恐吓威胁和贩毒走私比起来,你觉得哪个情节更严重?”
刘阳不说话。
他知道无论怎么样,凌伟泽一定会独善其身。
他脸色阴郁地盯着眼前这只老狐狸。
他不能这么任人摆布。
刘阳假意妥协,“行。”
凌伟泽不动声色地盯着他。
“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今天见过我。”
-
第二天中午,临近午休的时间。
程亮又出现在许宛泱的办公室里。
“小许老师,吃饭了没?”
许宛泱莞尔,“吃啦。”
程亮交代:“今天下午教育局的领导来,你随我一起去接待下?下午有课吗?”
许宛泱:“没课的,没问题。”
“行。”程亮满意地笑了。
正巧这时,付昱霏拿来几个快递。
她一边和程亮打了个招呼,一边将其中一个递给许宛泱。
“泱泱,有你的快递,我帮你一起带上来了。”
“我的?”
许宛泱现在一听到快递就应激,更何况她很少将快递寄来学校。
她不知道那位神秘人到底还要恐吓到什么时候。
但现在,她在明,敌在暗。
就连警方也无能为力。
许宛泱接过快递,道了谢。
她将快递搁置在一边。
程亮问:“你不拆吗?”
许宛泱摇摇头,“我没快递刀,带回家拆吧。”
付昱霏好心递来一把快递刀,“我有啊,给。”
许宛泱勉强笑了下,刚想说什么,热心肠的程亮接过小刀,三两下替她拆了。
“你这快递看上去很多灰尘,你别脏手了小许老师,我来吧。”
许宛泱无言以对。
快递盒打开的那一刻,办公室里就传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。
众人的眼神都一点点的,聚焦在那个快递上。
拆快递的程亮被吓了一跳。
盒子里面血淋淋的,许宛泱在讲台上讲课的照片被血水沾红。
照片上依然有一个字:
死。
“我靠——”
程亮吓得把快递扔出去。
“谁啊搞这种快递,要吓死人啊!”
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味。
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。
有个女老师忍不住尖叫了一声,“这谁干的,这也太过分了,这都算恐吓了!”
有了前两次的经历,许宛泱这一次做足了心理准备。
只是在看到那堆血时,她还是忍不住干呕。
程亮安抚办公室里的女老师们,“先别急,咱们报警。”
“马上报警!”
-
派出所。
许宛泱是怎么也没想到,她今年能进派出所那么多次。
警察根据大家提供的信息做了笔录。
和上次一样的情况。
查不到人。
警察只能问她:“有怀疑的对象吗?”
许宛泱思忖片刻,点头,“有。”
“好,你把怀疑人的信息提供给我们,方便我们后续追踪调查。”
许宛泱滞了几秒,两条手臂都在发麻,没什么知觉了。
她咬着下唇,声线颤抖。
“他叫刘阳,三年前入狱,今年已经出来了……”
-
周叙接到程亮的电话时,许宛泱已经从派出所回到学校。
周叙到学校的时候,许宛泱正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。
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去上课了,程亮站在门口等他,看到他来的时候快步迎了上来。
他声音尽量放低:
“人已经在办公室了,情绪还算稳定,但那个快递——你最好别看了,看了也糟心。”
周叙问:“警察那儿怎么说?”
程亮:“做笔录的时候她一个人进去的,我也不太清楚,反正很快就出来了,听说她前几天也收到过恐怖快递报过警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他推门的动作僵在半空,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一瞬间,呼吸像是被谁生生掐断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周叙眼底的不可置信还未来得及褪去,便被一股酸涩的刺痛淹没。
他推开办公室的门,看到许宛泱坐在窗边。
她的侧脸被午后的光照亮了一半,另一半落在阴影里。
许宛泱听到门响抬起头来,看到周叙站在门口。
她跟着站起来:“舅舅给你打电话了?”
周叙关上门走过来,“有没有被吓到?出这种事怎么不告诉我?”
许宛泱摇摇头,“没事,就是不想你担心。”
“你这样瞒着我只会让我更担心。”
周叙把她抱在怀里,“没事了,别怕,有我在。”
许宛泱靠在他肩膀上。
他问:“警察那儿怎么说?”
“做了笔录,说会继续查,但快递查不到来源。”
周叙又问:“这是第几次收到这种快递了?”
“第三次。”
周叙一颗心沉了沉,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对不起...”
他把人抱得更紧,心脏酸痛得要死。
“谁让你道歉了,你又没有错,不要怕,交给我,我去查。”
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,吩咐了几句,然后挂了。
许宛泱说:“你快回去工作吧,副校下午安排了接待教育局领导的事。”
周叙坦言:“放心不下你。”
许宛泱说:“学校里那么多人,不会有事的。”
之前大姨夫其实找了保镖暗中保护她。
但一大群人跟在她每天上下班的路上,实在...
再加上一直没出什么事,许宛泱就让人都撤了。
周叙揉揉她的头,“下午的工作非得做?”
“哪能不工作。”许宛泱笑着说,“放心啦,真的没事了。”
周叙看着她,“我找几个保镖寸步不离守着,你下班我来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
-
程亮安排的教育局领导接待在下午五点结束。
许宛泱送走人之后没有立刻回办公室。
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,看着楼下进出的车辆和人群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,是周叙的消息。
周叙:「我过来了,在学校门口。」
她看着那行字,回复:
「马上来。」
她回办公室取了包包,然后她转身走向楼梯的方向,走下台阶。
高跟鞋踩在台阶上,手机铃声响起来。
是同组的美术老师的电话。
“许老师,我突然想起今天美术教室的门忘记锁了,你还在办公室吗?可以帮我去锁一下吗?”
美术教室在另一栋空旷的大楼,备用钥匙也在许宛泱这儿。
她应了声好。
调转方向后她给周叙打了电话:
“我要去一趟美术教室,你再等我一会儿。”
周叙说了声“好”,末了又跟了句:
“我来美术教室找你。”
“好。”
-
电梯“叮”了声,直达三楼。
许宛泱走在无人的走廊上,声控灯亮起来。
女人的第六感让她察觉到危险。
这种心慌的感觉和三年前那一晚很像。
她伸手,包里塞着一把刀。
她知道,如果真的是刘阳,三番两次的挑衅后,一定会有所行动。
既然敌人在暗,那就引到明处。
她神经紧绷着,手机里的录音功能也已经开启。
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,一只手拽在她的脖子上。
“许宛泱、终于抓到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