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叙跟着许宛泱一起掉泪。
透过这些回忆,他几乎能看到当年那个崩溃无助的小女孩。
生活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接连坍塌,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,彻底压垮她,叫她无力承受。
他也终于能明白,那时的许宛泱为什么会对凌樾心怀感恩。
因为那个时候,陪在她身边的人,不是他,是凌樾。
他伸手,去牵住许宛泱冰冷的手。
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语言在此刻,那么无力。
人要怎么样,才能去共情一个遭受莫大痛苦的人呢。
未经他人苦,如果只是轻飘飘地讲出“不要难过,都过去了”这样的话,会不会显得太没分量。
周叙讲不出口。
“在伦敦的日子,是不是很想念小渔和爸爸?”他问。
许宛泱没法否认,“嗯。那时候就觉得,小渔和爸爸在等我,我想去找ta们了。”
这句话犹如夏夜忽现的一道闪电,狠狠劈在周叙身上,当头一击。
他猛地抱住她。
那是一种害怕失去而产生的过激反应。
“现在呢?还会有这种想法吗?”他反复问。
许宛泱摇摇头,“没有了。”
“刚到伦敦的时候,我就确定我也生病了。于是我姐姐把她的心理医生介绍给我,她说,我比她更需要进行心理干预。”
“我的心理医生叫Leo,在得知我入睡困难后,给我开了少剂量的安定,我把这些药都攒起来,在某个撑不下去的日子里,一口气吞了……”
周叙的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,像是咽下了什么滚烫的东西。
眼眶是红的,但眼睛却是干的。
情绪反应已经跟不上此刻的状态了。
他满脑子全是婚前李青阳调查到的,许宛泱在国外的抢救记录。
“那个时候,你一定很累很痛苦对不对?”
周叙看着她的眼睛,双手轻轻地捧住她的脸,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却宝贵的物品。
那么怕失去,又那么怕毁坏。
“嗯。”
许宛泱说,“可是我被抢救回来了。妈妈在我的病床前哭,说我不能就这样丢下她,她会崩溃的。”
“那个时候我也好崩溃啊。”
许宛泱擦掉自己的眼泪,竟然挤出了一抹自嘲的笑。
“我想念小渔和爸爸,可是,这个世界上还有爱我的妈妈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“为什么我爱的人,分布在世界的两端呢?”
“为什么,人总要失去呢?”
无解的命题。
周叙说:“死亡是人这一生必经的课题。你经历得太早,也太痛了。想离开这个世界是因为你觉得痛苦大过于幸福,但你现在选择留下,一定也是因为有一小部分东西留住了你。”
“我觉得,我以后人生的最大课题之一,是该思考,如何放大这一小部分的幸福,用更多、更大的幸福留住你。”
许宛泱专注地听他讲话。
“我想,我找到了痛苦与幸福的平衡点。”
-
悦湖公馆里,透过此刻的玻璃窗可以窥见户外热闹非凡的跨年夜。
远处商场的大屏上,滚动播放着新年快乐的祝福。
“几点了?”许宛泱问。
周叙看了眼时间,“还早。你想去跨年吗?”
不是很想。
于是许宛泱摇摇头,“想和你待在家里,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周叙说:“冰箱里有小蛋糕,房间里有给你的礼物。”
许宛泱从繁重的情绪里醒神,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?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
周叙拉着她进卧室,“去看看。”
柜子上摆着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。
拆开后,发现是和周叙同系列的女表。
这个牌子……
许宛泱说:“有点太贵了吧,我怕被小偷抢。”
“不会。”周叙替她戴上,“很衬你,很好看。”
许宛泱举起手腕,递到自己眼前欣赏一番。
“谢谢你。”
周叙笑着吻她,“分分秒秒,我们会永远在一起。”
“新年快乐,许宛泱。所有不好的一切,都停留在这一年吧,我们去新的一年,感受新的爱和幸福。”
“新年快乐,周叙。我爱你。”
“我也爱你。许宛泱。”
-
第二天许宛泱从温暖的被窝里醒来,周叙凑上来亲她的脸颊。
“带你去泡温泉好不好?”
许宛泱揉着惺忪的睡眼,“现在吗?”
“对。”
周叙又问,“想不想去?”
半睡半醒的许宛泱从床上坐起来,懵懵的,几秒后点了点头。
于是周叙一锤定音:“那起床,我们出发。”
车子行驶两个小时,抵达度假酒店。
元旦的房间不好订,不仅涨价,还都订满了。
周叙只能带许宛泱来自家旗下的门店。
他自留的顶楼套房还在,门店经理已经吩咐清扫干净。
这层楼没人住,长长的走廊上安静空旷。
门卡还没来得及刷,许宛泱已经被周叙压在门上吻。
她手里捏着的房卡被周叙夺过去,在一片干柴烈火中,门开了,两个人拥吻着进去。
像一曲无声探戈。
她往后退,他紧追。
一步一步。
门被合上的瞬间,也切断了外面的光源。
屋子里还没来得及亮灯,昏暗中,只有唇齿交缠的声音。
许宛泱没有哪一刻,比现在更想拥有周叙。
历经那么多挫折磨难,此刻,只想和爱的人在一起。
“要开灯吗?”周叙问她。
“不要。”
许宛泱搂紧了他,“你别走,你亲我。”
周叙心软成一滩水,哄她,“我不走。”
又吻上去。
房间里的暖气尚未运作,但温度很高。
两个人的外套,里衣,乱七八糟地交叠在一起,扑散在地板上。
顾不上其他了,只想和彼此融为一体。
光线太暗了。
周叙摸索着拉开抽屉。
没有。
脑子轰然一声。
他颓然地去捞自己的手机,一边加急点外卖,一边亲许宛泱。
“等一下,宝宝,酒店里没有***,要买。”
许宛泱因他这声“宝宝”而微微发愣,下一秒,她吻上他的喉结。
“别买了,就现在吧。”
周叙的身体猛地僵住,“可是……会……”
许宛泱圈住他的脖颈,贴着他。
“我们赌一把吧好不好,如果真的有了,那也是上天送来的惊喜。”
周叙俯身下来,“你这台词是不是抢了我的?”
许宛泱埋在他颈间笑,“谁说都一样啦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周叙尚有一分理智。
“我在安全期。”许宛泱说,“而且我们是合法夫妻。”
理智被一点点侵蚀。
许宛泱又问他:“你是不是不喜欢孩子?”
“最喜欢你。”周叙说,“只是不想那么快被孩子打扰和你的生活。”
许宛泱也泄气,“好吧其实我也是……”
后来还是加了不少打赏费,外卖小哥终于快速送来了周叙想要的东西。
结束后天已经黑了。
许宛泱还是没有去泡温泉。
她太累了。
这几天精神状态太紧绷,再加上现在身体疲乏,许宛泱最终沉沉地睡过去了。
周叙替她擦拭身体,盖好被子。
手机里躺着几条李青阳发来的消息。
「周总,刘阳那儿应该还有别的料,已经去查了,怀疑贩.毒。」
「刘阳家附近的监控,近几天的视频都被删了,已经去找人修复了。」
「目前刘阳的笔录里,只承认了自己的罪行,没有供出其他人。」
周叙给李青阳转了很大一笔钱。
「继续查贩.毒的事,辛苦了李助,新年快乐。」
收到钱的李青阳简直快哭了。
「不辛苦,我幸福。」
-
许宛泱醒来的时候,周叙睡在她边上。
她枕在他的手臂上。
“醒了?”周叙被她的轻微的动静弄醒。
“嗯。”
“要吃东西吗?”周叙问,“饿不饿?”
许宛泱人还是晕晕乎乎的,加之房间没有开灯,有一种昏天黑地的感觉。
她靠在周叙怀里,摇摇头,“我们就这样说会儿话吧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周叙揉揉她的腰。
许宛泱敏感地瑟缩一下,“不知道欸,新的一年,你有什么计划吗?”
周叙没有一秒的犹豫,“最大的计划就是想尽办法让你开心。”
许宛泱在黑暗中勾起唇角,“还有呢?”
周叙:“今年我们就办一场婚礼好不好?在你最喜欢的五月。”
结婚以来两个人从未谈及过婚礼的事宜。
在长辈们眼中,婚礼是婚姻里极为重要的,必不可少的。
但许宛泱对此没有那么多要求,也不是很在意。
只是女孩子都有一个婚纱梦。
那么漂亮的婚纱,她之前生日的时候,纪晴带她去拍了一组婚纱写真。
那一次,她是为自己穿的。
这一次,如果是为了周叙穿一次,想想也很幸福。
于是许宛泱低声说了句“好”。
周叙心里似乎有很多的计划,“你想去哪儿办?国外还是国内?喜欢西式还是中式?想找哪个设计师为你定制婚纱?”
“……”许宛泱嗔道,“你问题好多噢。”
“抱歉,我太激动了。”
“激动什么?”
“激动我们的婚礼。”
许宛泱被周叙的回答搞得心里暖暖的,“那等五月,我们结婚吧。”
“我们已经结婚了许宛泱。”
“办婚礼也算结婚!”
-
第二天的时候许宛泱去泡了私人温泉,身心舒畅不少。
在这里度过了愉快的元旦假期,她和周叙启程,回到悦湖公馆。
回程路上,警局来电,刘阳身上还有别的犯罪情况。
另外,他已经招了,这次事件的背后,有凌伟泽的推波助澜。
刘阳提供了一段他和对方的录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