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式结束，大家都散了。
姜家没有那么多规矩，虽然有家主，有长老，但并非那种想象中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家族。
典礼很庄重，但重点是家里的小孩，大人们不强硬要求参加。
毕竟这个年代，啥事都需要人，有那今天没活的大人，会过来站在后面看看自家孩子。
姜延年的母亲一直站在人群里，她家延年和少主一向玩得好，她希望延年能和姜橪结契，这样说不定被少主的好命格带着，活得长久些。
可姜延年知道了母亲的想法，说什么也不愿，少主应该有最好的……
可她也没想到，姜橪就是选了她。
姜延年的母亲很高兴，走到女儿身边，无声陪伴着孩子。
散场时，场面有点像家长来幼儿园接小孩。
那一开始叫姜橪起来，主持典礼的白衣老者，便是大长老，她名姜绿松，善揣度天机。
此刻乐呵呵地站在姜橪和姜延年身边，像个幼儿园园长似的，眼睛明亮，扫过每个被家长带走的小孩。
确认没有小孩自己跑走，才和善地点了点头。
江燃感觉自己扬起了脑袋，她牵着姜延年的手，问大长老：
“大长老，我们不能自己回去吗？阿娘事务繁忙，我不想她辛苦。”
“那少主可不能如愿了。”大长老笑道，她抬手一指不远处，“你看谁来了？”
姜橪倏地转过头，画的跟小鬼一样的脸顿时生动起来，眼睛亮晶晶的，连忙飞奔过去，把自己砸进高大青壮年的怀里。
“阿娘！”
“诶呦，我大儿！”
姜榕一把子抱起姜橪，转悠了一圈，最后让小孩坐在她坚实的臂弯里，顺手擦了擦她小鬼似的脸蛋。
“家主。”
大长老和姜延年母亲都和姜榕打了招呼。
紧接着，又对姜榕身侧站着的姜鹤兰点头示意，“鹤兰长老。”
姜鹤兰是姜榕儿时选择的结契之人，她们一同长大，姜鹤兰就如同姜榕的影子，思她所思，想她所想。
大长老一直笑眯眯的。
她也曾是一位家主的结契者，而那位家主，正是姜榕的姥姥。
姜绿松的家主去世很久了，她看着这些孩子长大，有时充满感慨，年轻时，她不信命不信天，直到算出她的家主性命归途，拼尽一切竟然都难以抵抗天命，从那之后，姜绿松信命了。
她算出姜橪必定成仙，那是十分开怀。
大长老心情畅快，笑着对姜榕说：
“家主，你有少主在，便是人生一大幸事啊，少主必定成仙，你作为少主的母亲，也当享有福泽，母凭子荣，不外如是。”
姜榕听了大长老的话，仰天大笑，十分爽朗，擦了擦怀中小孩的脸蛋，吧唧亲了一大口。
“我姜榕的孩儿，自然是最好的。”
她长得端庄慈和，眉心还有一点红痣，说不清的温暖包容，平时行动却是直白大方，不管这那。
场面一派轻松融洽，人人都笑着。
只有姜鹤兰在大长老说完话后，唇边的弧度渐渐平缓，脸色阴沉下来，意有所指道：
“大长老还真成了天命的傀儡。”
“咦，你这孩——”
“鹤兰。”
姜榕出言打断了大长老的话，她没看姜鹤兰，只是唤了对方一声。
姜鹤兰不再说什么，勉强扬了扬嘴角，对大长老和气一笑，无形的硝烟在此刻消散了。
姜橪看看阿娘，再看看大长老，最后又瞧了一眼鹤兰长老。
她心中感觉怪怪的，却又说不清是什么，只能搂住阿娘的脖子，亲近地蹭了蹭。
“好了，我们得回去了，这仪式一办，我大儿可还没吃饭呢。”
姜榕说了一声，抱着姜橪，和姜鹤兰一前一后走了。
姜橪趴在母亲的肩膀上，对姜延年挥了挥手。
姜延年呆呆愣愣的，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，等人都要见不到了，才攥紧拳头，憋红了脸，抬起手用力和姜橪挥了挥。
她母亲看着好笑，眼神落在孩儿身上，无尽柔和，话却是在问姜绿松：
“大长老，延年的命格还那般凶险吗？”
“诶呀……”
大长老皱着眉头，伸手揉着姜延年的脑袋，不停摇着头。
她如此反应，看得姜常青心中一紧。
难不成女儿注定早夭？！
姜常青急切的目光落在大长老脸上，而后，就听大长老用老顽童的无辜语气说：
“我怎么知道？我只能问一问天，又不是天。”
“你家延年跟了少主，命格自然只能往好了变化，不会越变越坏，看她如今这样，显然是长寿之相。”
姜常青长出了一口气，无奈道：“大长老，不要吓人好不好……”
“我上了年纪。”姜绿松一撇嘴，装模作样，唉声叹气，“听不懂你们这些小毛孩子的话，唉，人老了，招人烦了……可怜哟！”
姜常青真无语了，她又和大长老说了几句，她要告辞。
低头一看，发现姜延年还直勾勾瞅着姜橪离开的方向呢。
姜常青抿嘴一笑，揉揉女儿的头。
“延年，我们也回家吧，阿娘抱你。”
“回家。”姜延年点了点头，又赶紧摇了摇头，“不用抱。”
她现在是少主选定的结契之人，是要像鹤兰长老辅佐家主那样，一辈子支持阿橪……不对，是少主的！
她现在必须成熟，必须厉害，必须比除阿橪之外的人都强。
她不能给阿橪丢脸。
不能让别人笑阿橪的选择。
姜延年要用事实证明，阿橪总是对的，阿橪从不会出错！
思及此，姜延年肃着脸，强调道：
“娘，以后都不要抱我，也不要给我喂饭，更不要帮我洗澡，我是个成熟的大人，是未来最优秀家主手下的第一长老，这样像什么样子。”
姜常青啼笑皆非，连声说好，而后伸出一只胳膊，问道：
“那未来家主手下第一长老，要牵为娘的手吗？”
“是最优秀家主手下的第一长老！”
姜延年强调了一句，而后才清了清嗓子，略有不好意思地握住母亲的手，轻轻点了点头，小小声道：
“这个可以。”
…………
“阿榕，那个姜延年作少主的结契之人，真的可以吗？”
姜鹤兰皱着眉头，她看着已经熟睡的姜橪，又将视线转到给孩子轻轻摇着扇子的姜榕身上，继续道：
“那孩子命格凶险，会不会对少主有影响？”
“命格？”
姜榕笑了一声，眼睛落在姜鹤兰身上，“鹤兰，什么时候你也相信那所谓天命了？”
“我姜榕的孩儿，选什么都不会错，只要想，没什么天命不可更改。”
屋内，孩童沉睡，两名大人说话。
可姜橪睡着，江燃的灵魂却醒着。
她听见了姜榕与姜鹤兰的话。
从看见姜榕的第一眼，她就感觉无比熟悉，并非长相，无关个性。
只是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，那种包容慈祥的目光……
江燃好像在哪里见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