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燃寄居在姜橪身上,如此又过了许久。
终于有一天,她知道为什么看姜榕那么熟悉了。
姜家人自幼都会种下与自己性命相连的一种植物,作为本命草木之蛊。
草木之蛊能反映人的状态,在通讯不便的年代,家中人看草木之蛊,就知道外出者的情况。
族记传闻中,草木之蛊甚至可以替命。
不同于江燃纸人的替命,纸人本质上是迷惑对方,让敌人将攻击落在纸人,而非本身。
而草木之蛊的替命,是真正的,不加限制的替命。
不过从古至今,有替命之效的伴生草木蛊,能炼出的人屈指可数
时间久了,也就没有人再把这一条消息当回事。
姜家人的草木之蛊,都在族地中央。
许多逝去的人,草木蛊随之枯萎,化作了后辈草木蛊的肥料。
江燃跟随小小的姜橪,进入族地。
见她走到一个矮矮的酸小枣丛,悉心照料。
上面已经结满了黑黑圆圆的果子,正是姜橪的草木蛊——
橪木。
姜橪的草木蛊上果子多,刺更多。
若不小心碰到,尖利的刺就会扎破衣裳,疼得人嗷嗷乱叫。
可那是别人摘,若是姜橪自己采果子,不知怎地,无论她多随意,都不会被刺伤。
“阿橪……少主!”
小孩故作成熟的声音由远及近。
姜橪回头望去,江燃也通过她的眼睛看到了一路跑来的人。
是姜延年。
此刻对方穿着动作方便的白色衣裳,袖口处绣满了清雅的青菊,那双眼睛也和她的草木之蛊一样,泛着充满生机的青绿色。
姜延年的眼睛是绿褐色的,姜橪第一次见,就被这少见的色彩吸引了。
她喜欢这种生机。
“怎么又叫‘少主’了,小年,你之前都叫我名字的。”
姜橪站起身,为跑得凌乱的姜延年理了理头发。
姜延年僵着身子,不好意思动,脸红彤彤的,小小声说:
“我们要严肃……”
“什么严肃不严肃的,哪有那么多规矩?我阿娘说了,这世界上根本没那么多禁忌,想怎么办就怎么办。”
姜橪双手叉腰,六岁小儿稚嫩的脸上满是自得。
“是家主大人说的!”姜延年惊呼一声,而后握紧拳头,用力点点头,“阿橪信,我就信!”
“当然会信了,那可是我阿娘!”
“嗯嗯!是阿橪的阿娘!”
姜延年附和着,又蹲在橪木旁边,照顾起自己的青菊。
从一开始,她的草木蛊就和阿橪种得很近,慢慢地,两个植物越长越近。
姜家人的草木蛊总是能反应一些状态。
那些族内关系很好的人,草木蛊就会凑在一起,若实在很远,真的长不过去,有时又会借助风,将自己的种子洒在对方身边。
姜延年轻轻摸着自己青菊,看两株草木之蛊离得那么近,心想——
她和阿橪关系还真是好啊。
不过距离家主和鹤兰长老还差一点。
“我们去看看阿娘的草木吧!”
姜橪欢快地提议道。
姜家人有看族人草木的习惯,许多人受伤生病不诚实,可草木蛊不会说谎。
姜橪每次来照顾自己的橪木,都会去看看姜榕的草木。
姜榕的草木蛊,是一棵顶天立地的榕树。
由于榕树生性霸道,周围其它植被不好存活,因此种在族地最边缘处,静静立在那里。
唯一陪伴它的,只有缠绕在榕树枝干上的附生兰。
白色的小花点缀在高大的榕树上,仿佛一只只仙鹤落在上面,尤为美丽,细细看去,莫名有种吸引人的仙气。
每一次看母亲的草木蛊,姜橪都会感慨:
“阿娘和鹤兰长老的关系真好啊!”
江燃的灵魂通过姜橪的眼睛看到面前场景,她也在感慨——
“这棵大榕树真够眼熟啊!”
跟圣人心记忆里的,一模一样。
唯一不同的,是圣人心的记忆中,她许愿的那棵大榕树身上,没有如此美丽优雅,仿佛仙鹤飞舞又落下的小花。
江燃见过这棵榕树。
可是,榕仙真的是姜榕吗?
如果是,那榕树上的花,都去了哪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