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延年所思,不会告诉江燃。
事情已经过去太久。
久到她不想想起,久到她被江燃抱在怀里,只想闭上眼睛,沉沉睡去。
如果能这样一直在阿橪的怀里睡去就好了。
青年垂下头,只见怀中少年如醉倒一般,倚在她的怀中。
江燃抿了抿唇,头更往下探了一点,鼻尖动了动。
姜延年似有所察觉,但她不想管,只是仅剩的一只眼上,睫毛轻轻颤抖,终于,她听到青年的声音:
“姜延年,你是不是吃兜里的酱香鸡叉骨了?”
少年猛地睁开眼。
她扑棱一下从江燃怀里弹起来,怒目而视,大声道:
“什么意思,你放在那不就是给我吃的吗?!”
“我没说你不能吃。”江燃赶紧解释,“是我以为你醉了,酱香鸡叉骨熬制的时候,里面一般会放点酒。”
“我醉什么?”
姜延年梗梗个脖子。
“我不会醉,你见过什么不人不鬼的东西醉掉吗,你见过鬼醉吗,见过精怪醉吗,我不是人了!”
“哦。”
江燃点了点头,面对姜延年,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,反正不好受,更没法对眼前人视若无睹。
只能咋想咋说:
“你刚才眼睛一闭,看着晕乎乎的,还以为醉了睡着了呢。”
“停——”
姜延年瞬间站起身,而后拉着江燃的胳膊,把人拽起来,紧接着推着对方的后背,就往门那边去:
“你走吧!走吧!”
“啊?”
江燃被姜延年这出整愣了,被人推着往门外走,愣愣问道:
“不杀我了?”
“去去去!”
“不骗我了?”
“别问了,走!”
“那合同……”
“我不信你猜不到合同的真正内容!”
姜延年越说火气越大,最后直接把江燃推出屋去,“嘭”的一声关上门。
等青年被她关到了门外,姜延年在门口站了许久,侧耳倾听,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少年的白骨手掌握了握,而后一赌气,坐回自己的小床上,愤愤地,狠狠地撕咬起剩下的酱香鸡叉骨。
她吃完这份小吃,就再也不出现,找个地方把自己活埋等死!
反正这个世界上也没谁认识她,阿橪的转世想起记忆也不是阿橪了,姜榕家主也早就变成了一棵疯榕树,天雷下活下来的,是姜榕家主还是姜榕家主成仙的执念,谁又知道呢!
姜延年用力撕扯着鸡叉骨上的肉,突然,三生楼的门被嘭一下打开了。
半扎发青年探过脑袋,与叼着鸡叉骨的姜延年对视。
三生楼少年不知道现在自己有点傻样,还有心寻思阿橪转世的样子够傻的,她听到江燃乐呵呵地说:
“那啥,跟我走吧,我带你去吃过桥米线。”
姜延年嘴里的鸡叉骨掉在地上,她大声吼道:
“你疯了?我这不人不鬼的模样,你能带得出去!”
“诶呀走吧,我有招儿!”
…………
“江燃,你是说她是你上上上上上上上……上辈子的结契…好友?你要收养她,让我给她办身份?”
于敏看着江燃,眼睛顺带着在往江燃身边的少年身上瞟。
那人正一口奶茶,一口黏糊麻辣烫,再来几口炸串和轰炸大鸡排,嘴就没停下过,只有在她听到“收养”这两个字的时候,才嚼嚼嚼,咽下嘴里的东西,看向江燃,勃然大怒道:
“收养?你收养我?!难不成你要当我娘!我告诉你,江燃,不可能,我不同意!!!”
每到这个时候,半扎发青年就顺手拿个炸串出来,把少年嘴堵上。
于敏也说不清这少年脾气是好还是坏,反正东西吃上,人就老实了。
她看着姜延年,瞧着那双少见的绿褐色眼睛,微微下垂的眼尾,还有不太健康的白色皮肤……
虽然面前是个能吃能喝的人,可于警官怎么看,怎么都觉得——
姜延年不像是活的。
倒是也看不出有啥异样。
“于警官,小年状态和一般活人不一样,外貌大概率定格在这个样子,当然,如果需要她换脸,我也可以给她做出来,能做的再成熟一点,但原本的身高样貌变不了。”
江燃一边给姜延年递吃的,一边对于敏解释着。
现在姜延年的模样是纸扎出来的,她把少年身上缺少血肉的部分用纸糊上了。
怎么说呢?
也许是她琢磨不透的因果。
她年轻时用裘家人做纸人,相关经验挺丰富,一下就给姜延年填补好身体,和对方没有丢失血肉前一模一样。
半扎发青年也是用纸给姜延年填补血肉时,才发现,对方身上不是一点肉没有,但一条胳膊和半张脸上是纯骨头,还有半条腿也是。
她就说嘛。
如果姜延年身上是纯骷髅,她进到三生楼里,第一眼看见对方的时候就能发现不对了,哪用等到后面姜延年自己现身才发觉。
于敏听着江燃的请求和解释,明白姜延年大概身份不一般,说不定如今已经是精怪类的东西,就点头答应下来。
“行,我会把她身份信息办好,落在你的户头上,当你妹妹。”
“太好了,谢谢于警官。”
江燃挺高兴,她现在也是当姐的人,看向姜延年的目光中出现了胖子偶尔看她时会流露出来的——慈爱。
如此慈爱的注视下,江燃也说出“爱意满满”的话:
“小年十六岁,正是上学的好时候,我准备让她读高中,多学学习,参加高考,考大学。”
“这个主意不错。”
于敏满意地看了一眼江燃,“学习方面不用愁,我也会找人帮你办。”
“太好了!”
江燃碰碰姜延年的胳膊,“小年,谢谢于警官,从此以后,你就有身份了,随便出去吃吃玩玩,你就和我一起生活,怎么说也要活到我寿终正寝的那天吧……快谢谢于警官。”
姜延年瞅瞅江燃,又看看坐在对面的警察。
这个于警官的眼神,和她妈妈一样温柔。
虽然隐隐觉得有些奇怪,尤其是江燃说“上高中”的事情时,她这颗麻木的心,竟然警惕般颤了一下。
但姜延年可不是四六不懂的憨货,别人帮了她,她自然要道谢。
因此,她放下奶茶,郑重地对于警官说:
“谢谢你于警官,帮我办理身份和学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