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鸣阵阵,天地一变。
姜橪十六年的人生经历化作灰白,如同被时间蛀腐的建筑一样,变成光阴当中的尘埃。
江燃从梦里醒来。
不知怎地,她竟平躺在水中,三生楼不再是小书屋的模样,变成了一处看不到尽头的灰白空间,而三生楼的主人,那全身上下只剩小半张脸还拥有血肉的姜延年,正飘浮在她上方。
仅剩一只的褐绿色眸子与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对视。
姜延年面无表情,她还维持着十六岁的模样。
她与姜橪同岁,姜橪死的时候十六岁,她怒吼着姜橪骗她,应当是在姜橪死之前。
姜延年也是十六岁死的吗?
姜延年是被姜橪欺骗杀死的吗?
这期间发生了什么?
江燃满腹疑问,姜延年望着她,面无表情。
直到她张了张嘴,下意识唤了一声:
“小年……”
姜延年唯一的褐绿色瞳孔倏然间涌上癫狂和惊喜,她笑了起来,嘴巴张得老大,夸张到几乎占据了下半张脸。
“阿橪……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她的白骨手掌摸上江燃的脖子,缓缓收紧,声音飘飘悠悠:
“我这三生楼就是为你开的啊……”
“你回来了,我也可以报仇了。”
江燃瞬间瞪大眼,她想动,却发现身体根本动不了。
紧急之间,半扎发青年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,她纯黑色的眸子里满是疑问,面上流露出天真质朴的表情:
“小年……小年,这是你吗?我在前世记忆里听到有人这么叫……”
“不过我江!燃!还是没记起太多东西。”
江燃着重强调了自己的名字。
继续用清澈大傻子般的目光,无辜地看着姜延年。
她很冤的好吧。
那辈子,姜橪和姜延年之间发生了啥,她到现在还啥都不了解呢,结果刚扒开眼睛,就要被整死了。
她还签了一个什么不能出手的合同……
早说要报仇的人,是她之前的活的某辈子啊!
整的她现在连手都不能还。
江燃心里叫屈,脸上表现得更天真无邪了。
有些时候装大傻子,确实能取得不错的成效,但前提是对方相信。
姜延年就不信。
她嗤笑一声,脸瞬间冲过来,几乎与江燃鼻尖贴着鼻尖:
“阿橪,还想着骗我……”
“我不是姜橪!”
江燃连忙大声吼道:
“我是江燃,是和姜橪不知道隔了多少辈子的江燃!姜橪的魂灵早在天雷斩母缘时碎个彻底,难道你不了解吗?她死了,死了!最后的魂灵也用来给榕仙引雷,用来重创姜榕了!”
说着,青年也不再装傻子,她越说越来劲:
“我和姜橪都算不上前世今生,她是我前多少辈子,我数都数不过来,就算有这份记忆又怎样,我不是她。”
“就算你杀了我又能如何,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。”
“姜延年,你心里清楚,姜橪早就死了,别说她的记忆我并未全然接收,就算一切细节我都知道,那又怎么样呢,你也不过是给自己捏了个虚假的替身人偶,骗自己——那就是姜橪。”
“前世今生,从不代表是同一个人。”
话音落下,脖颈上的白骨手掌松开了。
江燃感受砸落在她脸上的一滴泪,还有姜延年那声落寞的喃喃自语声:
“怎么这辈子不骗我了……”
下一瞬,江燃忽地发现,原来她不是躺在水上,而是躺在一本书上,那本书翻了起来,她也飞了,远远看到封面。
一面,是代表着姜橪十六年人生的【少年君】。
另一面,几乎要被泪水浸透了,上面画作尤为混乱,血色,黑色混杂在一起,只有一点点圈出来的留白,有妈妈,还有一个远去的背影。
苍白如骨骼般的三个大字刻印在整个封面,写的是——
【亡主犬】
江燃这才知道,为什么她经历姜橪的人生时,隐隐有种说不清的怪异感。
原来,姜橪的书和姜延年的书,共同订成了一册。
姜橪的一切早就结束了。
但姜延年还活着,这本书还在写,尚未完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