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罗斯菲站在走廊的拐角后，他听到温繁兮那声废物，停下了。
他已经在她的木屋附近等了将近一个小时，听到争执，他靠在柱子上，没有动。
知道再怎么质问安迪也没有任何用，温繁兮松开她，抱起简就往行政管理中心走去。
克罗斯菲这才走了出来，他看了眼手机，手机屏幕上是他父亲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：
【你哥哥明早九点到斯诺夸尔米，你最好自己跟他走，别让他动手！】
克罗斯菲没有回复，直接把联系人删了。
他胸口那股火还在烧，到底是谁把他的行踪透露出去的！
这火烧得他坐立难安，但他不想一个人待着。
他想见温繁兮。
但现在……好像不是时候。
他的目光从安迪身上移开，落在温繁兮的背影上，“安迪，艾利克斯，发生什么了？”
没人敢开口复述这场藏在基地阴影里、被所有人默许的恶。
......
行政管理中心灯火通明，负责人米勒早已收到消息，他从一堆档案袋里面，找出了属于温繁兮的那一份。
静静等候。
温繁兮抱着简，敲了几下门。
“请进。”
她推门而入，一身冷气。
简自从进入行政中心后，就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，像个假人。
长久的欺凌与漠视，早已磨平了她所有求救的欲望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麻木与怯懦。
米勒脸上习惯性堆起职业性的温和笑意，抬手示意她落座：“坐吧，温。”
温繁兮把简放在身后，她没有坐，直接开门见山，“米勒，我发的邮件，你看到了吗？”
“自然。”
米勒笑意不变，他双手交叠在面前，语气缓缓沉了下来，端出基地负责人的威严：“温，我必须正式提醒你。”
“基地有基地的规则，志愿者无权私自激化矛盾，更无权当众辱骂、拖拽在职工作人员。”
“你今天的行为，已经严重违反志愿守则。”
他只字不提简所受的欺凌与伤害。
温繁兮直直盯着他的眼睛，不肯退让分毫，打断他的规训：“录像你看了吗？”
她盯着他的眼睛，“镇上孩童的打闹本是小事，你过度较真、刻意放大，还执意追责，已经严重影响了基地。”
温繁兮上前一步，双手撑到桌前，将手机拿了出来。
她点开相册，“我觉得视频您应该是没看的，那就再看一遍吧。”
她将音量关掉，霸凌的画面明晃晃地摆到他面前。
米勒眼神变了，他伸手将视频关掉，啪的一声，把温繁兮的档案扣到了她的手机上。
“我不管你拍到了什么，这件事到此为止。”
“后续不准再纠缠，不准再私自追责，更不准对外散播任何言论。”
“否则，我会以扰乱基地秩序为由，直接上报你的志愿档案！”
这会记入个人履历，对未来的学业申请造成永久不可逆的影响。
所有的学生都害怕。
温繁兮静静立在桌前，脊背挺直。
米勒见她沉默，以为她已然妥协退让，语气放软，“温，我看过你的大学成绩，绩点靠前，还发表了几篇出色的论文。”
“你很优秀。”
可下一秒，温繁兮打破了他的预测。
“我知道我很优秀，我远比你想的更优秀。”
她毫不犹豫地将那枚象征着志愿身份的胸牌摘了下来。
在米勒错愕的目光里，她手腕微沉，轻轻一扬。
啪嗒一声。
胸牌被她扔到桌面上。
她扔得干脆，没有丝毫犹豫，也没有丁点惋惜。
米勒看着被丢到他面前的胸牌，又看看面前逼视着他的东方女孩，眼底满是不敢置信，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？”
温繁兮点点头，一字一句，清晰落地：“米勒，你不用警告我什么了。”
她道，“我要做什么，你大概也能知道。”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她直起身来，在米勒警惕的目光里，从上衣的口袋中拿出另一部手机。
米勒表情变了。
她将屏幕反转，录音时长还在增加。
对峙的局势缓缓逆转。
方才两人所有的说辞，尽数被完整收录。
温繁兮看着肉眼可见紧张的人，安抚地拍了拍简的脑袋，她关掉录音，“米勒，你走到这个位置不容易吧，我记得你讲过，你还有两个孩子正在读大学。”
“经济压力挺大吧？”
她转身，抱着瘦小的简朝门外走去。
走廊的灯光昏黄柔和，阴影深处，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少年身影。
克罗斯菲就静静靠在廊柱边，明目张胆地等在门口。
他听完了屋内整场对峙，却当作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你去哪里了？我一直找不到你。”
他微微低下头，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温繁兮发丝有些凌乱，眼尾泛着一点薄红，唇色比平日淡了几分。
他眉心蹙了一下，“发生什么了？”
他关切地看着她，冷帽下一张干净的脸露了出来。
灯光淌过他高挺的鼻梁，在脸颊一侧投下浅浅的阴影，那双蓝眼睛澄澈见底，此刻盛满了担忧，像只被主人遗落在雨里的大型犬。
她没有多余力气复述方才的肮脏拉扯，也不愿将这份晦暗的纷争沾染给他。
温繁兮不想再将克罗斯菲扯进来。
她摇了摇头，“没什么。”
克罗斯菲静静看着她，“真的没什么吗？”
“累不累？”
“我陪你回去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抬手，试着接过温繁兮怀里的简。
她指尖刚触到简的后背，原本麻木呆滞的人突然紧绷起全身。
她像是本能般极度戒备，双臂死死箍紧温繁兮的脖颈，小脸深深埋在她颈窝里。
温繁兮立刻停下脚步，在她背上慢慢安抚，同时警告地看了他一眼。
她无声的说，别碰她。
克罗斯菲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，温顺柔和的眼底，掠过一层极深的阴翳。
他见不得任何人、任何东西，从他身边分走温繁兮半分注意力。
狗崽子。
克罗斯菲暗骂了几声，心底偏执的占有欲也依旧不受控制地疯狂滋生、蔓延。
这抹阴暗转瞬即逝，下一秒，他便敛尽情绪，收回手。
“Fracie，她好像不喜欢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