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不碰。”
他轻声说,耷拉着耳朵,却又不肯真的离开。
走廊的灯一盏盏掠过温繁兮的侧脸,明明灭灭,她很累。
这一路,她想了很多。
可想来想去,想不到任何完美的计划。
克罗斯菲舌尖抵了抵上颚,眼底暗色翻涌。
回到木屋时,夜已经很深了。
温繁兮打开门,扭头说道,“你回去吧。”
克罗斯菲忽然觉得胸口那股火烧得更旺了。
是一种更烫、更尖锐的东西,烫得他心神不宁,烫得他想胡乱做点什么。
他想要把她拉进怀里,想要吻去她眼尾的薄红,想要告诉她不必这样撑着,想要让她只看着他一个人。
可他什么都不能做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“Fracie,”他忽然开口。
温繁兮没有回头,有些疲惫的说道,“你该回去了。”
克罗斯菲突然感觉有什么飘忽不定的东西离开了他,这迫使他迫切地抓住了她,“我不回。”
他突然地情绪激动,让温繁兮摸不着头脑。
克罗斯菲调整了一下冷帽,月光从他背后落下来,他想出了理由,“你没跟我告别,也没对我说晚安,我不走。”
“克罗斯菲,”她唤他的名字,声音里带着无可奈何,“别闹了。”
”我没闹。”
他仰起脸看她,蓝眼睛像两汪被冰雪浸透的湖水,看起来澄澈却又深不见底。
“你以前都会说的,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控诉,执拗道,“以前你关门之前,会说'回去吧,明天见'。今天你没有。”
他说的确实如此。
“你必须说。”
温繁兮看着他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,紧绷的心情短暂放松了些,但又有些说不清的酸涩。
她觉得克罗斯菲应该知道发生什么了,这是在缓解她的情绪。
她歪歪头,问,“就因为这个?”
克罗斯菲往前迈了一步,踏上台阶,“就因为这个。”
他比她高出许多,必须弯下腰才能与她视线平齐,冷帽的阴影在他眉眼间投下一小片暗色,“你今天晚上都没怎么理我。”
“你必须理我。”
他又往前探身,温繁兮的头发软软的挠在他高挺精致的鼻尖上,他顺势蹭了蹭那一缕头发。
“姐姐,别不理我。”
这是克罗斯菲第一次喊她姐姐,温繁兮比他大几个月,她曾经让他喊过,但他不肯。
那声“姐姐”叫得又轻又软,好像和温繁兮预想中的姐姐,天差地别。
温繁兮抬眼看着他,眼睫颤了颤。“……回去吧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,“明天见。”
温繁兮点点头,抱着简将门关上了。
走廊的拐角处,克罗斯菲停下脚步,靠在墙上,仰头看着天花板,蓝眼睛里那点温顺褪尽。
他抬起手,覆上自己的胸口,感受着那里剧烈而滚烫的跳动。
他用力按了一下,它还在跳。
他的心脏越来越亢奋了,它应该是坏了,每次见到她,都在拼命地刷存在感,害得他也不舒服。
“姐姐,明天见。”
他低声重复,像是在说情话,又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偏执。
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相册里有多个角度的温繁兮,她蹲在雪地里给流浪猫喂食的,她抱着书从走廊尽头走来的,在食堂的窗口前排队的......
每一张,他都看了无数遍。
克罗斯菲盯着屏幕,拇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她的轮廓——从眉心到眼尾,从鼻梁到唇角......
“晚安,Fracie。”
他说,然后低头,在屏幕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。
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。
“晚安,姐姐。”
温繁兮将简安置在自己的床上,替她掖好被角。
小姑娘自始至终都睁着眼,瞳孔空洞。
温繁兮在床边坐下,伸手轻轻抚了抚简的额头,低声道:“睡吧,我在这里。”
简很快蜷缩起来,闭上了眼睛。
温繁兮将单人沙发搬了进来,靠在床边,在安静温暖的环境里,简渐渐睡着了。
艾利克斯默默地躺到床上,一句话没说。
温繁兮略懂一些法律,她在网上找了几本关于华盛顿儿童保护的书籍。
她反复梳理证据,将每一条可能的出路都列出来,找维权渠道。
以至于每晚雷打不动给裴砚钦报平安、发消息的习惯,被她彻底遗忘。
基地里的氛围,也因这场未平息的风波悄然失衡。
基地的大部分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他们清楚一件事,温繁兮闯祸了。
她马上就要被开除。
这一晚,斯诺夸尔米下了一整夜的大雪,温繁兮一夜没睡,她坐在窗前,壁炉里的火很旺,她被烤得越来越僵硬。
她看着路灯下越积越厚的雪,好像骨头也和地上的枯叶一起被大雪淹没。
温繁兮好像很痛苦,但她的大脑强制不让她回忆被霸凌的记忆。
她反而一直是恨的,她想站出去,或者拿起刀,将始作俑者全部捅伤。
四点左右,温繁兮想清楚了。
无论理由再冠冕堂皇,也不能用一个八岁孩子来粉饰太平。
她将不遗余力地将事情闹大,她不怕被退学,她也不怕处分。
无论结果如何,她承担得起一切后果。
温繁兮捏了捏发酸的肩膀,简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被子滑下来一角,露出她手臂上旧的淤青,大片青紫色伤口覆盖了半个胳膊。
温繁兮盯着那块淤青看了很久,她把被子拉上去,盖好。
她毅然决然地打开电脑,将视频上传到自己的云空间,开始着手写邮件。
与此同时,她被基地开除的邮件也到了。
艾利克斯醒了,她看到沙发上的人一愣,“Fracie,你一直没睡吗?”
她点点头。
艾利克斯从床上爬了起来,看向窗外,“好大的雪,好久没下那么大的雪了。”
她想了想,“大概,下山的路要被封了。”
艾利克斯隐晦地提醒。
大雪封山,会切断和外界所有的物理联系,温繁兮如果坚持为简伸张,她的生命会很危险。
但温繁兮没想到这一点,她还是天真地。
她听明白了,直接问道,“你想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