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整个协会往外贸强行转型的催化剂，锐行的沈锐，年得并不轻松。自从拿到协会挂了虚职的副会长，他几乎都没怎么来过协会处理日常事务，反而是交代了一个代理人处理，对此陈民并没有多说什么，因为他知道他，沈锐他不来对协会而言比他来要好的多。
年三十的家宴上，沈敬山坐在主位，听沈锐汇报这一年的成绩。销量多少，渠道铺了多少个省，招商多少家，工厂产能多少，说得头头是道，成绩亮眼。
沈敬山听完，没什么表情，只是点点头：“嗯，还行。但是别飘。”但他内心知道，孙子辈里，这个沈锐是最出色的，家族里的资金他也不要，硬生生靠自己做到现在的规模，甚至隐约要做到全国鞋业第一品牌的位置。
“爷爷，我知道。” 沈锐坐得笔直，“锐行现在只是第一步，接下来我们要做全国第一品牌，还要出海，做国际品牌。”
沈敬山抬了抬眼皮，看了他一眼：“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，但是别轻敌。云市那边的本土企业，不是吃素的。尤其是那个肖克，我查过他，白手起家，稳扎稳打，路子很活。你别觉得人家规模小，就看不起人家。”
“爷爷，您放心，我没轻敌。” 沈锐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有点不以为然，“他也就拿了点劳保鞋的小订单，靠点小聪明钻空子，成不了气候。通用鞋和旅游鞋的大头，都在我们手里。”
沈敬山皱了皱眉，没再说什么。他知道孙子心高气傲，说了也未必听得进去，又或许他这个孙子早已把一切都的非常明白。整个家宴，应该还是要家宴的味道，不该再继续多说。“来吧，在座的沈家精锐们，为你们过去的一年于各自领域的幸苦付出，和即将到来的一年，我们再度启航，共同举杯，预祝我们沈家，越来越好。”
一声声应和中，沈家的家宴开始开启。
……
初一上午，沈锐就召集了核心高管开视频会。李倩、研发总监、销售总监、外贸部经理，都在线上。
“新年好，各位。” 沈锐坐在书房里，神情严肃，“年过完了，该收心了。开春之后，有几件重点工作，必须落实。”
“第一，研发部，下一代鞋垫技术，三月底必须出样，性能要比现在提升 30%。我们要保持技术领先，不能让别人追上。”
“第二，销售部，上半年再拿下五个省的代理，把全国渠道铺满。终端门店数量，争取年底突破一千家。”
“第三，电商部，立刻组建起来，入驻淘宝商城，上半年必须上线。线上渠道是趋势，我们不能落后。”
“第四，外贸部，出海方案尽快落地，先从东南亚和东亚起步，第二季度必须发出第一批货。”
他一条条布置下去，语气不容置疑。各个部门负责人纷纷应声，心里都清楚，新的一年，又是忙碌的一年。
沈锐起身站在自己房间的客厅，手里握着一份协会报告的销售额，肖克和谢秋云旗下公司的业务总量，居然跟自己持平。肖克、谢秋云，你们以为躲在细分赛道里，就能安稳过日子吗？你们以为的销量话语权还有多久，协会会长的位置，我一定要拿下来，将来整个南方市场的鞋业出口渠道，我都要有绝对份额。你们最好别太小看我沈锐了，等我把通用鞋的市场彻底拿下来，下一步，就是劳保鞋、定制款，所有赛道，我都要。今年，咱们好好玩玩。看看到底是你的稳扎稳打厉害，还是我的资本攻势管用。
阳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，带着锋芒，也带着野心，新的一年，新一轮的较量。
大年初三，肖克准备带岳父母一家人回云市了。
肖母早早起来，收拾了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。腊肉、腊鱼、自己晒的干菜、家里种的青菜、土鸡土鸡蛋，还有给未出生的小宝宝准备的小衣服小被子，塞得满满当当，连后排座位都堆了不少。
“妈，太多了，放不下了。” 肖克哭笑不得，“云市都能买到。”
“外面买的哪有家里的好。” 肖母拍了拍手，一脸满意，“这些腊鱼腊肉，都是我自己腌的，放心。土鸡是家里养的，给落落补身体。还有这些干菜，你爸以前最爱吃了，都带着。”
颜落落笑着说，一副都看明白的样子，“妈，听你的，我们都说带过去。”
“哎，好。” 周慧珍笑得眼睛都眯了，“开春我就过去，给你们做饭，照顾你。”
临走的时候，周慧珍站在门口，看着车子，挥了挥手，眼圈有点红。
“路上慢点开车，注意安全。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。”
“知道了妈，您回去吧，外面冷。” 肖克探出头说。
车子慢慢开远，肖克从后视镜里，看着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，站在门口，一直没动。他心里有点发酸。母亲年纪大了，越来越盼着一家人团圆。等一开春就把母亲接过去，再也不让她一个人在家过年了。
颜落落握住他的手，轻声说：“开春也就十多天，我们先回云市，开春就把妈接过来，以后一家人就在一起了，你也能安心。”
“嗯。” 肖克点点头，深吸一口气。
短暂的团圆之后，又要踏上征程了。但是这一次，他心里更踏实，更有力量了。因为他知道，身后有家，有亲人，有牵挂，也有支撑。
车子行驶在高速路上，岳父岳母在后排睡着了，颜落落靠在副驾上，轻轻打着盹。肖克开着车，脑子里却在复盘这个春节的种种。梁叔说，云市留厂人员增多，春节销量大涨。这说明沿海的消费潜力还在，而且春节不再是传统的消费淡季，以后可以提前布局春节促销。刘伟说，移动互联网时代要来了，智能手机会普及，电商会迎来新的爆发。线上渠道必须加速布局，加大投入，不能等别人都跑起来了再追。大伯说，老家已经有人回来开鞋厂了，产业转移的速度比预想的快。供应链内迁的步子，可以再大一点，甚至可以考察一下内地设厂的可行性。洪教授说，2011 年是产业升级的分水岭。集中采购、电商爆发、产业转移，三个变量叠加，行业会大洗牌。必须把核心优势打牢，才能活下来，活得好。还有沈锐，开春之后肯定会有大动作。技术迭代、渠道扩张、电商布局、出海布局，四面出击，势头很猛。肖克轻轻皱了皱眉，压力不小，但是机会也不少。
沈锐走的是高举高打的路线，资本开路，广告轰炸，抢占大众市场。他就继续走差异化路线，深耕细分赛道，打磨产品，布局线上和外贸，稳扎稳打，慢慢积蓄力量。你打你的，我打我的。不硬碰硬，不冒进，也不保守，看准趋势，脚踏实地。
他侧头看了一眼颜落落，她睡得很安稳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，还有孩子，马上就要出生了。为了她们，也得把路走稳，把事业做好。新的一年，不求快，但求稳。
回到云市的家，已经是傍晚了。
把东西搬上楼，收拾妥当，颜落落靠在沙发上，看着窗外的夕阳，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“还是家里舒服。” 她笑着说，“不过回老家过年，真开心。”
肖克走过去，坐在她身边，把她揽进怀里。
“嗯，我也开心。” 他轻声说。
颜落落抬头看他，发现他的眼神不一样了。比之前更亮，更柔和，也更笃定了。好像压在心里很多年的什么东西，终于放下了。
“你好像很高兴。” 她伸手，轻轻抚了抚他的眉眼。
“嗯。” 肖克握住她的手，贴在脸上，“落落，你知道吗？以前我总觉得，我爸走得早，我没来得及让他享福，没来得及让他看见我成家立业，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有点哑：“这次回去，带着你，带着你爸妈，一家人热热闹闹过年，我忽然觉得，遗憾少了很多。我爸在天有灵，肯定很高兴。他的儿子，没给他丢脸。”
颜落落心里一酸，抱住他：“爸肯定看见了。他肯定特别为你骄傲。”
肖克抱着她，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。
这么多年，他像一根绷紧的弦，一刻都不敢松。父亲的遗愿，母亲的期盼，工厂的工人，公司的员工，一大家子的担子，都压在他肩上。他不敢停，不敢输，不敢有半分松懈。可是这个春节，回到老家，陪着家人，拜祭父亲，跟兄弟谈心，听了那么多关于未来的想法。他心里那根弦，忽然就松了下来。不是松懈，是释然。
他终于确定，自己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，没有辜负身边人的信任。他走的路，是对的。他的眼神，又亮了起来。跟当年刚创业时一样，充满了干劲和希望，只是多了几分沉稳，几分柔和，几分笃定。
节后上班第一天，年初八，云克公司的会议室里，坐得满满当当。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在，汇报春节的情况，规划新一年的工作。陈莎莎第一个发言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肖总，春节期间线上累计销量 1200 多双，比预期高了六成！电商绝对是大趋势，我们今年得扩招，加大推广力度，争取年底日销突破五百单。我建议，尽快入驻天猫商城，跟上平台的风口。”
吴群在电话里汇报，声音还有点哑，却干劲十足：“肖总，翼省春节销量很好，下沉市场潜力特别大。渠道下沉是大趋势，我们今年争取再拿下三到四个省，开到五十家店。”
汤大川坐在位置上，瓮声瓮气地说：“肖总，内地皮料供应商那边说了，今年扩产能，拿货量上去的话，价格还能降 5 个点。供应链内迁是大趋势，我觉得可以多找几家内地的供应商，进一步压成本。”
谢秋云也过来了，坐在旁边，笑着说：“肖克，开春广交会、鞋博会都要开了，外贸出海是大趋势，要不要一起去？咱们联合参展，效果更好。”
你一句，我一句，会议室里热热闹闹的，所有人嘴里都挂着 “趋势” 两个字。电商是趋势，下沉是趋势，供应链内迁是趋势，出海是趋势……肖克坐在主位上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安静地听着。移动互联网，产业升级、转型，内地建厂以及沈锐的四面出击，都是将来很大可能发生的事，具体要怎么做，何时做。
了解趋势是好，但也是最害人的东西，很多商人看见风口就头脑发热，情绪化决策，盲目扩张，什么热就做什么，最后资金链断裂，摔得粉身碎骨，真正把握机会的人通常是第二个吃螃蟹的人。情绪化的商人，最容易犯错，也最容易错失真正的机会。
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。前几年外贸火的时候，很多老板盲目扩产能，结果金融危机一来，订单没了，工厂直接倒闭。这几年内销火，又有很多老板盲目开加盟店，最后管理跟不上，品牌做砸了。看见趋势就一头扎进去，那不叫眼光，叫跟风。真正厉害的，是看清趋势，结合自己的优势进场。
等大家都说完了，会议室安静下来，都看着肖克，等他拍板。肖克抬起头，目光扫过众人，语气很平稳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大家说的趋势，都对。但是我提醒各位一句 —— 趋势不是跟风，不是什么热就做什么。我们做实业的，根基永远是产品，是供应链，是渠道。趋势是用来借力的，不是用来赌的。”他顿了顿，一条条布置下去：“电商部，今年扩招到八个人，天猫店三月底之前上线。推广预算按季度给，不盲目烧钱，先把用户口碑和复购做起来。生产部，内地供应商继续拓展，但是质量标准不能降。每一家都要打样检测，合格了再合作。产能扩张循序渐进，别盲目上生产线。贸易批发部，北方市场稳扎稳打，先把翼省做透，跑通单店盈利模型，再复制到下一个省。不追求开店数量，追求开店质量。广交会一起参加。先拿小单试水，积累客户，再谈扩张。不急于求成。”
众人都点点头。肖总还是那个肖总，一个字，稳。
“还有，” 肖克的目光沉了几分，“开春之后，文旅的第二批夏季招标就要启动了。沈锐的锐行，肯定也会盯着其他品类。大家各司其职，把基础打牢，把产品做好。我们不惹事，但是也不怕事。”
会议结束，众人散去，各自忙活去了。
肖克那种传承父亲记录事情的习惯，依旧在纸上莫名写上了”初心“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