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 年，元旦。
夜色笼罩京州，远处城区里零星的烟花断断续续飘上夜空。
新年刚过，京城就传来了正式的人事通知。
中组部一位副部长受中央委派，专程护送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到汉东京州履新。
省委大礼堂，全省领导干部大会如期召开。
会场座无虚席，省级几套班子的领导、各地市党政一把手、省直各厅局的主要负责人全都到齐。
前排坐着高育良、刘志远几位。
中组部的副部长拿起手里的任免文件，当众宣读中央决定。
“中央决定，沙瑞金同志任中共汉东省委委员、常委、书记。”
话音落下，会场响起一阵礼节性的掌声。
沙瑞金站起身。
中等身材，外表儒雅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，眼神锐利。
他自己就走到了发言席，直接开口。
这一幕，台下不少人看得眼皮一跳。
大家心里顿时都有数了：这位新书记，雷厉风行，一看就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主。
“感谢党中央的信任，也感谢同志们的欢迎。”
“来到汉东工作，我深感责任重大。汉东是经济大省，经济体量大，重大项目多，资源禀赋优厚。
可与此同时，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，干部队伍建设还存在短板，部分地方的政治生态，还有待进一步净化。”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。
“接下来一段时期，省委有两件大事要抓牢。
一是坚定不移推进党风廉政建设，压实管党治党的责任，抓早抓小，防微杜渐。
二是大兴调查研究之风。
我不会坐在办公室里看材料、听汇报。接下来我会带队下去，到各个地市，到企业，到社区，到基层一线，去摸汉东真实的发展家底。
直面发展当中潜藏的矛盾和风险，不回避问题，也不遮掩矛盾。”
“发展和廉政，两手都要硬。”
会场里的气氛悄悄变了。
不少人脸上还维持着鼓掌的表情，眼底却各自有心事。
台下座位上，有人侧过头，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会议中间休息，走廊里三三两两聚着干部，压着嗓子说话。
“外面传的那些，看着不是空穴来风。”
“赵书记主政那些年，上一任书记讲究的是平衡各方关系。这位沙书记一到任就点党风廉政、点干部队伍建设，看样子是要动真格的。”
“往后做事，怕是要更谨慎些。”
几句话，把不少人心里那点心思都说出来了。
大会结束，省委一号会议室举行新老班子的工作交接。
中组部的副部长主持交接谈话，沙瑞金，还有省人大、省政府、省政协的主要负责同志都到了。
“交接之后，省委办公厅尽快把调研的行程排出来。”
沙瑞金说。
“过完这几天我就下去，吕州、林城、广陵，还有省会京州，都要走到，我要看真实情况，不要提前布置好的盆景点位。”
“沙书记，省里全力配合你的调研安排。”
刘志远接话：“各个地市如实准备情况，不搞层层迎送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沙瑞金点了点头。
谈话结束，班子成员陆续走出会议室。
没过几天，汉东省委第一次全体常委会正式召开。
这次会议除了常规的经济、民生议题，干部人事工作是核心。
会议室里烟雾缭绕，各位常委依次落座。
组织部长吴春林把厚厚一摞干部名册分发到每个人面前。
这份名单是上一届班子离任之前酝酿出来的干部方案，一共一百二十五名厅、处级干部。
里头既有祁同伟一直谋求的那个副省级岗位的推荐意向，也有前期刘志远主持的专题会上初步达成的共识。
拟提名陈昭明调任京州市委副书记、代市长。
吴春林翻着名册汇报：
“各位常委，这是前期经过民主推荐、初步考察，拟提拔和进一步使用的一百二十五名干部名单，涵盖省直机关和各地市。
其中也包含京州市政府主要领导岗位调整的初步方案。”
话音刚落，沙瑞金伸出手，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同志们，我到汉东没几天，把这批干部的卷宗都翻了一遍。”
他抬眼扫过一圈。
“甚至里头有不少人选，还是赵立春老书记主政汉东那几年酝酿、推动的。说实话，人都还没认全，情况我还不熟。”
“有的同志的考察材料，群众反映、信访线索是不是都核实清楚了，说实话，我的心里也没底。”
“干部任用是大事，急不得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，我提个意见。
对于这一百二十五名拟提拔、进一步使用的干部，任用程序先缓一缓。
向中央推荐的副部级人选也好，厅局、县处级的提拔也好，一律先停。
由省纪委、省委组织部组成联合复核组，重新考察，多听一听干部群众的意见。
等我调研回来，再上会研究。”
话音落下，整个常委会议室一下安静了夏利。
组织部长吴春林的脸色变了。
他做组织工作这么多年，从来没碰到过这种场面，全部暂缓晋升，这就等于把他这一年的活整个推翻。
高育良的脸色也凝重起来。
他心里清楚，这份名单里有不少汉大体系内的干部，还包含祁同伟盼了很久的副省级推荐。
李达康神情不动，低头看着手里的名单，这里头，也有不少他这一派的人。
不光是他们。
一旦全部暂缓，全省上下多少人前期的铺垫，就直接付诸东流。
省长刘志远皱起了眉头。
吴春林是他的人，沙瑞金一上来就对组织部开这一炮，等于当面打了他的脸。
更何况，最重要的，江北新区这个项目，陈昭明再发改委没有多大机会，必须到一线，去京州市才会有更大的政绩。
沙瑞金这一搞，陈昭明还怎么去京州当市长？
班子里的斗争不外乎三十五个字。
无非是团结一批，拉拢一批，分化一批，孤立一批，打击一批，……
一个班子里，一二把手拧不到一块，下面的戏可就多了。
沙瑞金不问青红皂白就砍这一刀，是有别的依仗，还是压根没摸清这里头的关系？
目前看来，这个沙瑞金就是纯纯的没有政治头脑。
“沙书记，全部暂缓，是不是太激进了。”
刘志远皱着眉头。
“人事任命是组织部经过几年考察的，比如京州市市长这个岗位。
吴雄飞去中央党校学习，位子空着，光明湖、江北新区一堆大事等着人扛，李达康同志作为京州市委书记也是几番向上汇报，看看省委能不能找个人给他搭班子。
陈昭明同志这个人选，前期我们是反复斟酌过的，不管是给裴副总做秘书，还是火线任命担任临江县长。
工作实绩是摆在明面上的，如果不能任命，恐怕会让人寒心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