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百叶窗,斜斜落在省委一号会议室里。
长条桌两侧,省委常委悉数到齐。
今天议题不少。
头一项,便是干部人事任命。
组织部长吴春林捧着省委的任免文件,清了清嗓子,朗声宣读。
“现在宣读省委任命。
经省委常委会研究表决,并报上级组织部门备案,任命陈昭明同志为京州市委常委、市委副书记、代市长。”
念完,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整齐的掌声。
李达康脸上露出一点笑意,站起身,看向坐在靠后的陈昭明。
不管怎么说,陈昭明背景深,能力强,能到京州跟他搭班子,他是九十九个愿意。
剩下那一个不愿意,也是往后不能一个人说了算,大事小事都得跟陈昭明商量。
可真要把政绩做出来,他也十分乐意啊。
“欢迎昭明同志到京州主持政府工作。往后京州的光明湖、江北新区两个大项目,还得靠你挑大梁。”
陈昭明起身,朝全场常委欠了欠身。
掌声落下,会议室里的气氛迅速沉下来。
第二项,丁义珍涉嫌重大违纪违法一案。
刘志远坐在主位一侧,开口道。
“丁义珍的事,经过昨晚的波折,在座不少同志夜里都接过通报,嫌疑人从国宾馆脱逃,后来由省武警总队在高速卡口拦了下来,羁押在武警总队看守所。
今天早上,纪委已经提审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高育良和季昌明。
“省纪委这边,这些年陆续收到过不少关于丁义珍的问题举报。
昨夜,已经按程序对他采取了纪律审查措施。
检察院前期也做了大量外围协查。
可有一点,办案权限,省里不宜和最高检在这上头争。”
他抬了抬下巴:“育良同志,昌明同志,你们两位,把昨晚的前因后果,给常委们讲一下。”
高育良点了点头。
季昌明站起来,拿着昨夜的工作记录,说了起来。
“情况是这样的。
省检察院接到的第一个信息,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电话口头协查通知。
正式的纸质文书还在路上,凌晨才传真到汉东。
就在文书没到位这个空当,省纪委根据多年积累的群众举报,先启动了纪律审查的程序。”
在座的常委都听明白了。
就因为昨夜那个微妙的时间差,直接改变了案子的走向。
刘志远接过话:“索性人没流出汉东,这个案子就在汉东办。”
他环视一圈。
“后头不管线索牵到哪一层、涉及什么人,都在咱们省内这套框架里查清楚。这是最稳妥的局面。比人跑到外头、异地办理,要好得多。”
田国富点头:“我的意见,就定纪委牵头,省检察院全力配合。纪在法前,先把违纪的事查透,够得上移送司法的标准了,再按规定移交检察环节。”
高育良缓缓表态:“我没有意见,同意这个处置方案。”
李达康也松了口气。
丁义珍在省纪委手里,不管怎么说,还在他够得着的地方。
“我也同意。”
最后,远在岩台的沙瑞金,在视频里拍了板。
“既然如此,丁义珍一案,由省纪委牵头,省检察院协同配合,一查到底,绝不姑息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李达康和陈昭明。
“达康同志,昭明同志,京州那边,光明湖项目绝对不能停,一码归一码,案子归案子,发展归发展,盘子得稳住。
江北新区的项目,昭明同志,我希望你能扛起来。”
“好,我坚决落实。”
李达康和陈昭明应了一声。
沙瑞金顿了顿,语气沉下来,转头看向视频侧位上的高育良。
“案子怎么处置,定下来了,接下来,是追责。”
“昨夜抓捕,出了重大的疏漏,嫌疑人险些外逃,虽然最后拦下来了,可办案流程上的问题,不能一笔带过。”
“育良书记,你是省委副书记、政法委书记,政法系统是你分管的口,你先说说你的初步意见。”
高育良早就有了准备。
季昌明是他手下的人,陈海还是他的学生,该保,还是得保一下。
“沙书记,刘省长,各位同志,抓捕出了纰漏,政法系统有责任,必须给组织、给群众一个交代。”
他先认了责,随即话锋一转。
“可我也想为这些办案的同志,说句公道话。
季昌明同志在检察岗位干了一辈子,党性是靠得住的。
陈海、陆亦可,还有那几个年轻干警,都是反贪一线拼出来的。
这次是急着抓腐败分子,程序上考虑得不周。”
“我初步的想法,以批评教育、内部警示为主,季昌明同志,由省委做个诫勉谈话,陈海同志,系统内部通报批评,调整一下分工。几个年轻干警,谈话教育、写个检讨。”
“马上就要过年了,这个节点给重处分,反而会打击一线办案同志的积极性。以后谁还敢冲在前头查贪官?”
话音刚落,刘志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不紧不慢接了过来。
“育良同志,你想保护政法干警的心情,我理解,可这次的事,不是普通的工作疏忽。”
“你我昨晚都听过汇报,陈海一个反贪局长,在没有任何程序的情况下,就敢私自去抓一个厅局级的副市长。
以小见大,我看这个同志平时办案,也未必规矩。”
他说着,看向田国富:“田书记,你是纪委书记,这种事,在你的职责范围之内,我看,可以仔细审一审。”
田国富应了一声:“是,我这就布置。”
李达康顺着话头跟上:“一个京州的副市长,在检察院布控抓人的时候,从后门溜了,差一点就上了高速出境,这是什么性质?”
“现在离春节满打满算不到半个月。光明湖几十家外地投资商,不少人打算留在京州过年。
要是让外头知道,我们的反贪干警蹲守抓人的时候,谈恋爱、开小差,差点把一个涉案的副市长放跑,投资商心里会怎么想?”
“汉东政法系统的脸,往哪搁?”
他顿了顿,接着说道:“小惩大诫是对的,但不能太轻,我不是要打谁的板子,规矩就是规矩,错了,就得领罚。”
常务副省长韩正芳也开了口:“还有一点,省检察院是双重领导,人、财、物很大一块,是地方保障的。”
“这次的协查流程,乱成这样,从接电话到安排布控,连个正式的流程台账都没有。这说明咱们政法系统,在办案专项经费的使用上、在紧急协查的流程管理上,是有漏洞的。”
“那我就想问一句,检察院每年申请的经费,都用到哪去了?
是不是也和这两个年轻同志一样,吃吃喝喝,谈情说爱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