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，布置的抓捕现场大意轻敌，两名值守干警，在关键岗位上谈情说爱、脱岗失职，直接导致嫌疑人从后门溜走，造成了极其恶劣的政治影响。
要不是省里刘省长反应果断，及时请武警部队在高速上拦截，丁义珍现在，恐怕早坐在飞往国外的航班上了。”
高育良顿了顿，语气更严肃了。
“陈老，咱们都是党员，讲的是程序正义，陈海这叫越权办案、擅自动作，今天要是每个干部，都凭着一腔热血，就不讲规矩、不请示汇报，那汉东的政法系统，还怎么带?
省委作出这个处分，是出于对纪律的严肃性，也是对陈海同志的爱护和诫勉。”
陈岩石被这一套规矩、程序说辞堵得愣了一下。
可老头子倔劲上来了，根本听不进这些，反倒指责起高育良来。
“育良，你少跟我讲这些大道理，你现在当了省委副书记，说话越来越一套一套的了。”
“我就问你，你们抓程序，怎么不抓抓丁义珍贪污？怎么不查查山水集团的高小琴？
陈海是有错，可他出发点，是为了惩治腐败！你们这么搞，岂不是冷了前线办案干警的心?”
高育良揉了揉太阳穴，眼底闪过一丝厌烦。
陈岩石这种动不动就拉大旗、讲当年、扣帽子的做法，放在如今，既过时，又蛮横。
“陈老，丁义珍的案子，省纪委田国富同志已经全面接手，正在一查到底，陈海被调离一线，也是省委常委会全票通过的决定。”
高育良的声音虽然客气，却有些冷硬。
“您是老领导，应该比我更懂党内纪律，这件事，您就不要再为陈海操心了，正好让他好好反省反省，对他将来的成长，有好处。”
说罢，高育良不给陈岩石再说话的机会，果断地补了一句。
“陈老，我待会儿还有个专题会，就不陪您多聊了，您在养老院多保重身体。”
“喂?育良，高育良，你……”
听筒里，传来挂断的嘟嘟声。
陈岩石气得老脸通红。
“一个个都成了官油子，连高育良也变成这样了。”
陈海坐在旁边，满脸苦涩。
“爸，我都说了，让您别打了，您怎么就不听呢？常委会上十几个常委都在，处分是集体决定的。您找高书记，能有什么用？您这不是，让我更难堪吗……”
“你闭嘴。”
陈岩石指着陈海的鼻子，破口大骂。
“你个没骨气的东西，丢了局长的位置不说，还在这儿嫌我丢人？老子当年在121师扛炸药包的时候，要是不讲一股子狠劲，能有今天？你看看你，一点我的风骨，都没学到。”
一旁的侯亮平，看着这场面，心里也是五味杂陈。
陈岩石骂完陈海又开始骂赵立春。
陈海说起过，老头儿啥烂账，都能算到赵立春头上，今天，侯亮平算是领教了。
傍晚，侯亮平在陈岩石家吃完饭。
陈海开车，送侯亮平去禄口机场。
一路上，两个人说了不少话。
侯亮平把自己的疑虑，和盘托出。
“陈海，光明湖项目，是目前汉东最大的旧城改造项目，牵涉四百八十亿的巨额投资。丁义珍主持这个项目，他贪腐，肯定从这里下手。”
“现在的问题是，丁义珍背后，有没有更大的势力在左右?丁义珍的出逃，是不是什么人，要有意斩断线索?”
“丁义珍是跑了，可跑得了和尚，跑不了庙，这个四百八十亿的光明湖项目，就是最大的一座庙。”
“下一步，就得盯死这座庙，让那些利益相关的人，一个一个，浮出水面。”
陈海握着方向盘，点了点头：
“行了，侯大处长，你还是回去管管你那个能源案吧。
我这里的丁义珍自然有省纪委审着，听说贿赂赵德汉的事情他已经承认了，等你好回北平，发一个协查通报过来就行了。”
侯亮平也是点点头，笑道：“既然丁义珍没跑，我也就不担心了，赵德汉的案子牵扯出上百人呢，我得回去一个一个抓，以后你再看到我，我也和你一样的级别了。”
陈海笑了笑：“那恭喜你了，侯局长。”
两人在机场告了别，陈海现在无官一身轻，直接就回了家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，京州市政府一号会议室。
江北新区专题调度会准时开始。
新区管委会、市发改委、自然资源局、财政局等，还有征地安置专班的负责人，全到齐了。
陈昭明坐在主位，翻开面前厚厚的规划文件，直接切入正题。
“今天这个会，只谈江北新区，咱们一条一条过。”
“在建项目进度、待出让地块、产业链招商清单，还有征地排查出来的矛盾，全部摆到台面上。
一季度的任务清单，今天就要敲定。”
各部门负责人依次汇报。
会一直开到中午才结束。
各单位领了任务，陆续离开。
下午三点，光明区区长孙连城，按通知走进了陈昭明的办公室。
丁义珍昨晚被武警截下来的消息，今天一早就传遍了京州官场。
孙连城是丁义珍的直接副手，心里早就七上八下。
昨天李达康才把他跟张树立骂得狗血淋头，今天新市长又点名约见。
他这一路都是提心吊胆的。
“市长，您好，我是光明区的孙连城，向您汇报工作来了。”
孙连城微微欠着身子，规规矩矩走到桌前。
“坐吧，孙区长，坐沙发上说。”
陈昭明指了指旁边的皮沙发。
梅晓歌给孙连城倒了杯热茶，退了出去，顺手带上了门。
陈昭明走到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孙区长，这几天，辛苦吧?”
孙连城只坐了沙发的三分之一，两手搭在膝盖上，赶忙赔笑。
“不辛苦，不辛苦，都是为工作。就是……丁副市长昨晚出了这档子事，我们光明区，工作没做好，辜负了市委、市政府的信任。”
“丁义珍的问题，省纪委已经立案审查了。”
陈昭明语气平淡，没有一上来就兴师问罪。
“他自己有他自己的罪责，这担子，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。”
孙连城心里暗暗松了半口气，连连点头。
“是是是，陈市长明察秋毫，丁义珍这个人，平时工作极度霸道，大权独揽，很多事情，绕开区委区政府，我们想插手，也插不进去啊。”
陈昭明看了他一眼，淡淡笑了笑。
“行了，孙区长，他在纪委交代了什么，我不关心，我今天找你来，就想问问光明湖项目，特别是大风厂的那块地。”
孙连城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。
“大风厂……”
他抹了抹额角，小心翼翼地说。
“陈市长，大风厂，是老国企改制企业，情况确实复杂。市里要搞光明湖项目，建现代化的商业街区。大风厂，正好卡在核心地块上。按原定计划，这块地，早就该拆迁完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没拆完?”
陈昭明淡淡看着他。
表情不像李达康那么严厉，可给人的压力，比李达康大得多。
孙连城只感觉，自己有点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