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看来，这更像一场经济纠纷。
“你纯属想多了，我还不知道你？银行不贷款给你，就是因为你没信用。你那个大风厂，我也了解了一下，就是一个要破产的厂子。我就不明白，你为什么宁愿贷款都要给工人分红。”
蔡成功也很无奈。
“猴子，你知道的，我就是个老百姓，大风厂当年，是陈岩石改组的，我们也是靠着陈岩石的面子，才能坚持到现在。”
“大风厂的老人，都是当年陈岩石改组时留下的人，为了能借陈岩石的面子，我也是不得不年年给工人分红。”
侯亮平看了蔡成功一眼，一副“你看我信你吗”的表情。
“不止这个原因吧，没有大风厂，你上哪弄几千万的贷款?这件事，我给你出个主意，不行，你申请破产吧。”
“不能破产，破产了，我也还不起钱啊。”
“那我就没办法了。”
“我还要举报贪官啊。”
“你以为这是拍电影吗?你王姐归来吗?”
“猴子，你还得帮我啊。”
“我已经帮你出主意了。”
“你还得帮助我啊。”
“再帮你，我这个反贪侦查处长还干不干了?”
“我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了啊。”
侯亮平一听，来了兴趣。
“哦？说来听听。”
蔡成功随即开始说他要举报的人。
“头一个，就是丁义珍，光明湖的拆迁、项目招标，他从中捞了不少好处。跟高小琴来往密切。大风厂这件事，他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证据，得你们去查啊。我哪里拿得到。”
蔡成功直接就是一个小熊摊手。
侯亮平震惊了。
“你不是说，你有证据的吗?你搞我啊，丁义珍早就出事了，之前打算出逃，现在人已经被扣在汉东省纪委，接受审查，我看你，就是怀疑谁谁就是贪官。”
蔡成功一听，没想到丁义珍已经被抓了。
紧跟着，他又放软语气，求侯亮平帮忙。
“你老师是高育良，能不能帮我跟高书记求求情?外面都说，高小琴是他侄女。没有高书记点头，法院不会这么判。”
“啊呦科瑞贼？”
侯亮平直接站了起来。
“高小琴是高育良的侄女?开什么玩笑，我大学四年，去他家吃了四年。除了高芳芳，我就不知道，高老师还有什么侄女。”
蔡成功没理会侯亮平，接着又说起李达康。
“还有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爱人，欧阳菁在京州城市银行任职，当初那次断贷，就是那边操作的。没有这一步，山水集团，拿不走大风厂的股权。”
侯亮平听着这些猜测，不想再往下聊了。
“行了，你赶紧走吧，小艾马上下班回来了，你反映的情况，我记下了，后续会转给汉东那边核实的。”
蔡成功慢慢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伸手抓住侯亮平的手。
“猴子，我说的，句句属实，他们吞了我的厂子，我现在一点靠山都没有，只能来找你，我怕之后出事，也就你能帮我一把。”
侯亮平十分无奈。
“你这就是经济纠纷，找我也没用，我已经说了，不行你就申请破产。”
送走蔡成功，屋里安静下来。
侯亮平独自坐了片刻，仔细想了想蔡成功这些话。
随后，拿起手机，拨通了陈海的电话，把蔡成功上门送礼、还有这一连串的举报线索，简单说了一遍。
嘱咐陈海，尽快找到蔡成功，核实情况，看看能不能挖出和丁义珍案相关的线索。
陈海接过电话，也是无语：“我都从反贪局长的位置上撸下来了，还怎么查。”
侯亮平直接来了一句：“你不是局长，难道就不是厅局级的干部了?”
电话刚挂，钟小艾走过来，一眼看见了那套留在家里的西装。
她跟侯亮平说了几句，提醒他，这种发小的人情，最容易踩廉政红线。
侯亮平应了一声，打算联系快递，把这套西装，寄还给蔡成功。
两人吃完饭，侯亮平就想要个二胎。
钟小艾立马来了一句：“打报告了吗?去，写份报告去。”
第二天一早。
高小琴拨通了陈昭明秘书梅晓歌的电话，说想找陈市长当面汇报工作。
梅晓歌只说要先请示陈昭明，挂了电话，转身进了陈昭明的办公室。
陈昭明手里正翻着江北新区招商的材料，听见这话，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一个企业老板，找我汇报什么工作?”
梅晓歌如实回话。
“高总说，是山水集团和大风厂的股权纠纷，想过来当面把情况说清楚。”
“我今天什么安排?”
“上午，要去合、浦两区，看拟出让地块，还要跟两区班子，碰江北新区招商的事。下午两点，能空出十分钟。”
陈昭明稍稍沉吟，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那就安排两点，让她过来。”
而李达康心里压着事，坐不住。
大风厂这个钉子，一天拔不掉，光明湖项目就没法往下推进。
四百八十亿的大盘子，悬在半空。
丁义珍的案子，又还在纪委手里查着。
一旦项目停滞，他身上的问题、之前的失误，都会被无限放大。
昨晚，他已经给下面下了死命令，务必尽快把拆迁落地。
天刚亮，拆迁队的常成虎就接到了通知，带着拆迁队伍，往大风厂赶。
推土机、工程车，一字排在厂门口。
可厂里的工人早有防备，人挤人，堵在大门里面，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们进去。
两边对峙了半天。
工人不退，拆迁队也不敢直接硬冲。
常成虎没办法，只能先带着人撤到边上。
没过多久，常成虎找人翻出几套警服。
手下一帮人换上，开着几辆挂了警灯的假警车，再一次往大风厂厂区开过去。
打算借着警察的名头，逼工人让步。
厂门口的气氛，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。
市纪委这边，张树立同样头疼。
书记和市长，都催着要蔡成功的下落。
这个人是整件股权纠纷的源头。
找不到他，很多事情都说不清，案子就卡在原地。
他思来想去，只能去找市公安局长赵东来。
赵东来听到张树立的要求，带人查了一下，发现蔡成功昨天跑去了北平，早上又买票回来了。
张树立一听，立马要求赵东来，部署抓人方案。
蔡成功是大风厂和丁义珍案件的关键。
只有抓了他，才能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