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宇觉得有些不对劲，但没再追问，只说：“走吧，票拿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她立刻扬起笑脸，自然地挽住姜宇的手臂，动作熟稔又亲昵。
姜宇没挣开，任由她挽着。两人检票入园。其实他对迪士尼这类舶来文化兴趣不大，小时候看过几部动画，只当是逗乐的玩意儿；如今站在这片五彩斑斓的园区里，只觉得热闹归热闹，未免有点孩子气。
乌苏娜显得格外雀跃，姜宇一眼就看得出来，这回她的情绪毫无做作，是发自内心的欢喜。
“哥哥，我这样是不是特别可爱？”她戴着米老鼠发箍，眼睛弯成月牙，笑意清亮地望向姜宇。
姜宇轻轻颔首：“很好看。”
他没半句虚言。单论相貌气质，这外国姑娘确实出众：五官明艳却不凌厉，眉目间却透着股东方女子特有的温润细腻，绝非那种轮廓鲜明、棱角外露的典型西式长相。一路上，不少路人频频侧目，更有几个男人投来又羡又妒的眼神，恨不得替了姜宇的位置。
可他们哪里知道，姜宇心头正警铃大作，就在那一瞬，后颈汗毛陡然竖起，一股凛冽杀意如冰锥刺来！几枚细如毫芒的银针破空而至，快得几乎不见轨迹。姜宇本能闪身，却立刻察觉针锋所向并非自己，而是直取乌苏娜后心！
他一把拽住她手腕猛地侧移，数枚飞针擦衣而过，唯有一根斜斜扎进她小臂外侧。
“啊！”乌苏娜轻呼一声，低头见手臂上赫然插着一根乌沉沉的细针，下意识抬手就想拔。
“别碰！”姜宇低喝，目光已扫向人群深处，一道黑影正迅速没入熙攘人流，转眼不见踪影。他刚迈步欲追，乌苏娜的声音却弱了下来，带着气音唤道：“哥……哥哥……”
姜宇反手一捻，利落地拔出毒针。只见她面色迅速泛青，呼吸也变得短促，眼看就要昏厥，他立即扶她靠到路边长椅旁。
低头查看伤口时，他眉头骤然拧紧：被刺处已浮起大片淤紫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，分明是烈性剧毒！他迅速取出银针，封住她肩井、曲池、内关等几处要穴，硬生生将毒素锁在小臂范围之内。
再回头望去，方才那人消失的方向只剩攒动的人头，再无任何线索。姜宇一时难断：对方究竟是冲自己来的？还是专为乌苏娜设伏？但眼下已容不得犹豫，若不立刻解毒，她撑不过半小时。
他二话不说，抱起乌苏娜便朝大门疾奔。车子刚驶离迪士尼园区，门口缓缓踱出两名高挑女子，均戴着严实的黑色口罩。
“你真清楚这毒若超时不解，会当场毙命？”狱天使语气微沉。
“既然是实战演练，自然要逼真到底。”月天使声调平稳，“她不是一心要赢得姜宇信任吗？我不过是推她一把，这本就是计划里的关键一环。”
“就不怕火候过了，反而坏事？”
“事已至此，不必多虑。”月天使目光微冷，“上面点名要的人，这点毒若都应付不了，留着他还有什么用？”
狱天使没再接话，只冷冷瞥她一眼：“但愿她平安无事。否则……下个月天使，怕又要换人了。”话音未落，身影已融进街边人流。
姜宇一路闯红灯狂飙，几分钟后便停在乌苏娜的别墅前。他从她手包里翻出钥匙开门，抱起她直奔二楼卧室，将人小心平放在床上。
幸而银针封穴及时，毒素才未攻心。否则照这毒性之烈，怕是车还没开出园区，她就已倒下了。
“得罪了。”姜宇低声说了一句，此刻哪还顾得上琢磨幕后黑手是谁？救人，才是当务之急。
他动作利落地褪下乌苏娜的外套，只见那截小臂乌紫凝滞，颜色还在持续加深。他又补了几针，封住心俞、巨阙等近心要穴，以防余毒突袭。
接着端来一只搪瓷盆搁在床边，取刀消毒，在伤口边缘轻轻划开一道口子，紫黑粘稠的毒血随之渗出，缓缓滴入盆中。
可血流太慢。姜宇指尖按住几枚银针，内劲轻吐，一股温热气息透针而入。刹那间，原本尚有游走之势的毒血竟如受牵引，齐齐聚向创口，涌出速度骤然加快。
乌苏娜脸上那层灰败死气渐渐退去，手臂上的紫黑也随毒血排出而淡薄下来。足足半小时过去，盆中血液已由浓黑转为暗红，最后终于恢复鲜亮色泽。
仅剩创口处还滞留一丝墨色残毒。姜宇心里有数：此毒浓度极高，寻常解毒丹至少得连服三颗才压得住。只因他体质特殊、自带抗性，平日若非执行高危任务，根本不会随身携带。如今这般耗费内劲催逼，已是极限。
可任他如何运针导气，那最后一丝余毒始终盘踞不动。
他略一迟疑，俯身凑近伤口，含住创口，一口一口将残毒吸出，尽数吐入盆中。
他并不知晓，此时乌苏娜早已悄然睁眼，右手戒指弹出一根寒光微闪的细针，本欲趁他全神贯注之际出手。可当看见姜宇竟真的俯首吮吸面粉血，她指尖一颤，那枚毒针悬在半空，迟迟未落。
缓缓地，她垂下手，将戒指悄然合拢。她比谁都清楚：这毒出自恩师之手，剂量稍重，顷刻毙命。姜宇医术何等老辣？怎会不知其中凶险？可他仍甘冒奇险，以口吸面粉。
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，她第一次发现，自己竟对这个人，真正下不去手。
连续吸出几口剧毒，纵然及时吐出，姜宇仍觉一阵眩晕。他虽具抗性，却也需时间适应；何况此毒如此霸道，常人哪怕沾上一星半点，怕是当场便栽倒不起。
所幸，乌苏娜体内之毒，已然清尽。姜宇收针起身，端起盆子走进浴室，彻底冲洗干净。
刚踏出房门，一阵天旋地转猛地袭来，他踉跄几步，勉强撑到客厅，在沙发上一歪，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。此刻只能静待体内残余毒素被免疫系统彻底分解清除，而这一段空档，正是他最脆弱、最无力的时刻。
乌苏娜从床上坐起，低头看了看手臂上裹得严实的纱布，起身穿衣，动作缓慢却沉稳，缓步走出房间。一眼便瞧见姜宇斜靠在沙发上，她快步走近，轻唤一声：“小哥哥。”
没有应答。她俯身细看，确认他已陷入中毒性昏厥，但呼吸平稳、面色尚可，性命无虞。就在此时，别墅外倏然掠过一道黑影。
乌苏娜回头望了姜宇一眼，迅速取来一条薄毯，轻轻盖在他身上，随即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刚踏出屋门，她便看见角落里站着一个女人，正朝她微微抬手示意，是月天使。
乌苏娜径直走过去，目光冷如寒霜：“谁准你擅自下毒？”
她压根没料到对方竟会对自己出手。月天使却毫不在意，唇角微扬：“结果不是正合你意？这男人为你连面粉里的毒都敢用嘴吸，现在不正是我们收网的最佳时机？”
话音未落，她抬脚便往别墅方向走。乌苏娜立刻横身拦住。
“怎么，圣女大人要违抗上头指令？”月天使冷笑。
“他现在，你不许碰。”乌苏娜字字清晰，不容置疑。
“别忘了你是谁。”月天使语气陡然转厉，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，能活捉姜宇、押回总部，乌苏娜莫非脑子坏了？
“你也别忘了规矩。”乌苏娜寸步不让，“这次神州行动，我为主导，你们只是协从。”
“该不会……你真对他动心了吧？要是让智天使知道，后果你担得起？”
乌苏娜心头一震，随即怒道：“闭嘴！少在这胡扯！”
“吵下去，毫无意义。”狱天使不知何时已站在两人之间。
“你也反对动手？”月天使侧目。
“我只听乌苏娜的命令。”狱天使语气平静，却斩钉截铁。
“哼，你们最好别后悔。”月天使冷哼一声，转身离去。
姜宇意识朦胧间，仿佛听见乌苏娜在唤他。体内那股因毒素引发的灼烧感与麻痹正悄然退去，如同无数细胞正将残毒逐一围剿、分解。他本可提前醒来，只要身体判定处境危险。可这一次，他迟迟未睁眼，只因本能告诉他：此刻很安全。
乌苏娜就坐在他身边，凝视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，心绪翻涌。她清楚得很，姜宇是任务目标，可当真面对他毫无防备的模样，她竟生不出半点下手的念头。在他面前，她觉得自己像握着刀却不敢挥下的猎人，而他，不过是只温顺、安静、毫无还手之力的羔羊。
不知为何，她竟慢慢凑近，嘴唇轻轻贴上了他的。
迷蒙中的姜宇只觉干裂的唇瓣忽地一润，恰在此刻，最后一丝毒素被清扫一空，神志如潮水般缓缓回涌。
他猛然睁眼，赫然发现乌苏娜近在咫尺，双唇相触。她也霎时惊觉，脸颊腾地烧红，慌忙后撤，那羞赧之态，全然不似西方女子的洒脱，倒透着东方少女特有的腼腆与局促，毕竟，那是她的初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