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宇一时怔住，略显尴尬，开口便问：“你没事了？”
乌苏娜心里一热，眼眶发热。他明明自己中了毒、昏过去，醒来的第一句话，竟是先问她安否。她喉头哽住，竟不知该如何回应，只觉心口发烫，手足无措。
“不行……他是目标，我不能心软。接近他，只为赢取信任，再一击制敌。”她咬紧牙关，在心底狠狠提醒自己，甚至用力晃了晃脑袋，想甩掉那阵眩晕般的动摇。
姜宇见她神色恍惚，误以为余毒未清，连忙握住她手腕探脉，语气温和：“毒应该排净了，还有哪儿不舒服？”
“呜……”她忽然扑进他怀里，肩膀微颤，低声啜泣起来。
姜宇没说话，只觉她今日种种反常得令人费解。回想白天，分明是他先察觉杀机，可毒针却精准射向乌苏娜，他一度怀疑，她拉他去迪士尼，是否早与那用毒者串通，设局针对自己。
可他在昏迷中，始终未感一丝威胁。换言之，她从未起过加害之心。
这让他百思不解。而此刻她突然扑来恸哭，更令他满腹疑惑。
良久，待她情绪稍平，姜宇才轻轻扶住她双肩，将她稍稍推开，认真问道：“到底怎么了？”
“我……”她抹了把眼泪，声音轻得像羽毛，“小哥哥，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明知是剧毒，还敢用嘴替我吸？不怕送命吗？”
姜宇笑了笑，语气轻松：“只是寻常神经毒素，我又没吞下去，吸出来就吐掉了，顶多晕一阵罢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眼直视他：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是不是……喜欢我？”
“你说呢？”他笑着反问，随即话锋一转，“对了，今天那杀手，好像冲着你来的。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？”
乌苏娜轻轻摇头：“我也不清楚。只记得胳膊一麻，眼前发黑，再醒来，就看见你在替我吸面粉……然后你就倒在沙发上，再没动静了。”
姜宇静默了许久，心头总像压着块石头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。他原本一直揣测乌苏娜的来路，莫非真是自己多心了？从头到尾，他和乌苏娜的碰面，或许真只是偶然，至少眼下，他没在她身上察觉到半分杀意。偶尔有些言行略显突兀，但远谈不上敌对。
“你没事吧，小哥哥？”乌苏娜见他神色微沉，以为是余毒未清，赶紧追问。
“没事，那点毒性不值一提，早解干净了。天色也不早了，要是没别的事，我先回去了。”姜宇语气平和，却带着不容挽留的分寸感。
“你刚缓过劲儿，再歇会儿再走吧。”乌苏娜温声劝道。她心里清楚，自己这番耐心周全已初见成效，姜宇眼里的戒备淡了几分。老师交代的任务很明确：带回姜宇，而非加害于他。照这样下去，事情未必不能圆满收场。
“真不用，我状态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。再说，晚点还有要紧事要处理。”姜宇婉拒得干脆利落。
“那我送你一程。”
“不必了，你才刚调养好。倒是你得留个心眼，今天那些杀手，目标很可能就是你。有状况随时打我电话。”
“……那好吧，你自己也当心。”
姜宇转身出了别墅。走到院门口时，乌苏娜也跟了出来，站在台阶上目送他的车驶远，才折身返回。
刚踏进客厅，月天使已端坐在沙发上，眉宇间尽是不满。她几乎认定乌苏娜被姜宇迷了心窍，几次绝佳的出手时机，全被白白放过。
“你又打算干什么？”乌苏娜脸色冷峻，毫不掩饰抵触。
“我没打算干什么，只提醒你一句：别忘了你的任务。”月天使语调平静，却透着压迫。
“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。怎么做，我心里有数。”乌苏娜声音低沉而锋利，“我知道你急着除掉姜宇是为什么，前任月天使是你亲姐姐，你想替她报仇。可别忘了，老师下令的是‘带人回去’，不是‘就地格杀’。”
“有区别吗？人死了，照样能拖回去，反而更省事。”月天使嗤笑一声。
“你打的什么算盘，我很清楚。”乌苏娜直视她，“你姐姐在他面前，连一掌都撑不过。你觉得自己比她强多少？”
月天使脸色骤然阴沉。
“你不肯动手，我自己来，我倒不信，拿不下他。”
话音未落，乌苏娜身形骤然虚化，下一瞬已欺至她面前，一脚狠踹向她小腹！
月天使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，半空一个利落的后翻，稳稳落地，反手抽出一把弧如新月的弯刀，寒光直劈乌苏娜面门。
乌苏娜疾退四五步，堪堪避过刀锋，腰间软剑应声出鞘。手腕轻震，柔韧的剑身瞬间绷紧如铁，嗡鸣作响。
月天使再度扑来，刀势凌厉下斩。乌苏娜横剑格挡，剑身借力一弹，剑尖如鞭甩出，精准抽在月天使肩头，布料撕裂，血珠沁出。
月天使怒极，腾空连翻数圈，借旋转之力猛增刀势，自上而下狠狠劈落！
这一击力道远超平时两三倍，乌苏娜不敢硬接，侧身翻滚闪避。弯刀轰然劈入地面，青石板应声裂开，刀刃深陷其中，若劈中人身，必是一分为二的惨烈。
月天使刀势落空，立刻拧身再攻。乌苏娜软剑如毒蛇吐信，直刺她咽喉！
两人招招致命，步步紧逼，拳脚兵刃皆不留余地。缠斗到最后，各自挨了一记重击，双双退开数步，气息微促。
正欲再战，一道身影无声落下，立于二人之间。刹那间，整座庭院爬满毒蛇，密密麻麻，嘶嘶作响，将她们围在中央。
“狱天使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月天使厉声质问。
来者正是狱天使，那些蛇群皆由她操控。她目光扫过两人，语气冷肃：“你们是来执行任务的，不是来内讧送命的。我知道你们彼此看不顺眼，真想分生死，等任务结束，随你们怎么打。”
“哼！”月天使剜了乌苏娜一眼，收回弯刀，插回鞘中。
乌苏娜面色如常，心中却清醒得很：刚才虽略占上风，但真拼到底，胜负难料；何况她刚解毒不久，体能未复，再耗下去，只会吃亏。她手腕一抖，软剑倏然回卷，隐入腰间，化作一条寻常皮带。
见两人收手，满院毒蛇悄然退散，转瞬无踪。
乌苏娜抬步往屋里走，与月天使擦肩而过。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敌意，乌苏娜认定对方因私仇蒙蔽指令；月天使则断定她与姜宇暗通款曲，屡失良机，根本不配领队。
乌苏娜一走，狱天使也转身离去。月天使立刻快步跟上。
她们住的那栋别墅，就在乌苏娜宅邸斜对面，姜宇每次进出，都逃不过她们的眼睛。
“我得请你帮个忙。”月天使望着狱天使，语气沉静。
“帮什么？”
“借你的追踪术一用。”
月天使清楚，狱天使最拿手的，是驱使毒蛇循味追人，比军犬灵敏数倍。只要拿到姜宇碰过、沾过气息的东西，蛇群便能一路咬住线索，把他从茫茫人海里揪出来。此前姜宇与乌苏娜形影不离，她们自然能随时掌握他的动向；可一旦他抽身离开，她们便不敢贸然尾随，只能靠蛇来锁定位点。
“你想单枪匹马对付姜宇？”狱天使眉峰一压。
月天使颔首。狱天使顿了顿，问：“你真觉得凭自己能制得住他？为什么不按原定方案走？”
“你没看出来吗？乌苏娜早被那个男人勾得六神无主了。指望她动手？她已经接连放过了三次绝好的出手时机。”
“你没和他正面交过手，不清楚他有多难缠。就算我们三人联手，也未必扛得住他一击。”
月天使唇角微扬，笑意却冷：“谁说要硬碰硬了？只要是人，就有软肋。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。”
狱天使默然片刻，点头：“我可以帮你定位，但人我不出。”
“放心，我只要你这门本事，不会拖你下水。”
姜宇发觉，自己熬过那场剧毒之后，身体对毒素的耐受力明显增强了。他开车先到旦复大学接上童童，再驶往贝氏集团大厦接上贝音瑶，三人一道回了家。
这两天贝音瑶又忙了起来，先前的危机虽已解除，但公司与潘氏集团合作的几个项目却被紧急叫停。如今潘氏集团被银行整体拍卖，其中就包括那几个项目的所属子公司。若能拍下这些壳公司，后续合作就再无掣肘，毕竟全成了自家产业。
之前有意将股份转卖给潘氏的几位股东，如今已被贝音瑶悉数回购。眼下，除二级市场流通的百分之二十股份外，其余八成股权，已尽数收回贝音瑶名下。这其中，有四十五个百分点本该归姜宇所有，但他连转让协议都懒得签，直接让贝音瑶自己留着，钱多得实在没处花，他正琢磨怎么把存款花出去才不显突兀。
次日早上九点，姜宇驾车抵达中海国际机场，把车停在航站楼门口的临停车位。等了十几分钟，夏瑶便从出发大厅缓步而出，一身干练利落，引得不少旅客频频侧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