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斌用手按住赵强的身体。“不用起来，躺着就行。”
“少爷为什么会受伤？”
“怎么会受矛盾严重的伤？”
赵强把事情的经过说出来。“少爷在被暗网上悬赏，为了安全我们和少爷打算回别墅，半路遇到杀手。”
搞定了一名杀手后，后面在红绿灯又遇到大货车撞击，我昏迷过去后面的事情就不知道了。”
病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似的。
“暗网？”老警察的笔尖停在纸面上，目光越过周文斌的肩膀，直刺病床上的赵强。
年轻警察立刻把手按在腰带的警棍上，往前迈了半步，警惕地扫视病房。
“你平时还上这种网站？”老警察语调上扬，透着审讯的施压感，“悬赏的具体内容是什么？接单人有线索吗？”
赵强干咽了一口唾沫，没敢接茬。他余光瞟向站在床边的周文斌，向家主求助。
周文斌横跨一步，正好挡住警察的视线。他个子高，体型魁梧，这一站直接把病房里的压迫感拉满了。
“两位警官。”周文斌嗓音沙哑，不带什么起伏，“我这保镖刚做完大手术，麻药劲儿估计还没全退。脑子里一团浆糊，什么暗网明网的，平时警匪片看多了，随口胡咧咧。”
老警察没退让，抬头迎着周文斌的目光：“周老板，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。如果是境外网络介入的雇凶杀人，案件性质就变了，必须马上移交市局重案组。知情不报，后果你承担不起。”
“后果我自然会担。”周文斌抬起手腕看了眼表，姿态摆得极高，“他需要休息。正明的案子，有什么进展随时通知我的律师。至于那些没影的猜测，就不劳烦你们顺藤摸瓜了。”
他在强行赶人。
暗网这种见不得光的渠道，警察按规矩走流程排查，慢得能让人长毛。等他们跨国查出眉目，杀手早把周正明的骨灰都扬了。
况且周家在江城也是有头有脸的，底下的烂账不少。让警察借题发挥深入排查，把周家隐秘的安保网络和资金走向查个底朝天，麻烦太大。
老警察盯着周文斌看了几秒，把记录本合上，笔插回上衣口袋。
“行。等病人精神好点，我们会再来做笔录。”他拍了拍年轻警察的胳膊，示意撤退。
临出门前，老警察停住脚，侧过头甩下一句话：“周老板，别想着用道上的规矩解决私仇。深城不是法外之地。真把事情闹大，谁兜不住。”
门咔哒一声关上。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周文斌拉过椅子坐下，手肘撑着膝盖，上半身前倾，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。
“说。”他盯着赵强，“撞击前后的具体细节，还有悬赏的事，一字不漏地交待。”
赵强强忍着胸口的扯痛，断断续续地往外吐字：“过十字路口时，对面是一辆重型泥头车，没踩刹车，直接从侧面碾压过来。我们的防弹玻璃在那冲击力下直接碎成渣。如果不是大少爷坐的那一侧刚好有根隔离柱挡了一下缓冲，车厢就扁了。”
赵强喘了口气，继续说道：“撞车不到半分钟，那杀手就走出来了。手里拿着手枪，装了消音器。他走路的姿势极稳，不急不躁，绝对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职业老手。至于悬赏……是大少爷出事十分钟前，手机收到一条乱码短信，点开是个链接。就是那个榜单。杀手是故意提前发过来打草惊蛇，逼我们乱阵脚闯红灯的。”
周文斌听完，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这种算计人心的布局，步步杀机。
他从兜里摸出手机，拨通了管家老唐的电话。
“带人上来，把这层楼封了。拿你的加密终端过来。”
不到三分钟，病房门被推开。老唐带着四个穿着黑西装的心腹走进来，动作麻利地把门关严实。
老唐是个五十出头的精瘦男人，跟了周文斌二十年，处理周家见不得光的脏活儿是一把好手。
“家主。”老唐把一台厚重的三防平板递过去。
“登上去。查正明的名字。”周文斌指了指屏幕。
老唐手指翻飞，输入一长串复杂的指令和密钥，界面跳转了好几次，最后弹出一个全英文的暗色网页。他切换成中文翻译模式，把平板推到周文斌面前。
屏幕的冷光打在周文斌脸上，映出他铁青的面色。
血红色的高亮字体霸占了页面顶部。
那是周正明的偷拍照，照片里他正从公司大楼走出来，周围是保镖，但他本人毫无察觉。照片下面是一行刺目的数字：赏金 一亿。
状态栏显示：进行中。
下面还有几行灰色的备注：无需活口，确认死亡即可结单。提供周家其他核心成员行踪，另加价三百万。
评论区里，几个匿名的ID在疯狂留言互动。
“这活太容易了，那个富二代的安保像纸糊的，第一波撞击他就差点挂了。”
“谁抢到头筹算谁的，我已经进深城了。”
周文斌的呼吸变粗了。他死盯着那一亿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楚飞这小子真舍得砸钱。在深城，为了这笔巨款，不知道多少亡命徒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。这种悬赏不止是买命，这是一种公开处刑，是把整个周家的脸面扒下来踩在烂泥里。
楚飞不仅要正明的命，还要让周家日夜不宁，活在永无止境的恐惧里。
“楚飞。”周文斌咬着后槽牙，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，满嘴血腥味。
老唐在旁边低声汇报：“家主，榜单是三小时前发布的。目前已经有九个独立杀手点了接单关注。暗网的规矩，不限接单人数。这就意味着……”
“意味着我们全家都成了活靶子。”周文斌把平板扔在床尾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他脑子里快速推演着眼下的局势。
小儿子已经被楚飞废了下半辈子，现在大儿子又躺在重症监护室拔不掉管子。周家两代人拼出来的基业，眼看就要被赶尽杀绝。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，这是不死不休的绞肉局。
如果今天不把楚飞摁死，明天周家的所有高管、亲属，都得被人排队收割。
不能退。退一步，周家就彻底完了。
周文斌站起身，在病房里来回踱步，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老唐，医院这边的防线太弱。”他停住脚步，转头下令，“把公司总部的精锐安保队全调过来。一楼大厅、地下车库、电梯口、楼梯间、甚至通风管道，全给我卡死。重症监护室外头留三十个人，三班倒。护士换药、医生查房，必须有两个人在旁边盯着，核对工牌、指纹，外加搜身！”
老唐点头应下，面露难色：“家主，这里毕竟是市中心公立医院，人多眼杂。我们要不要把大少爷秘密转去城郊的私立医院？或者直接回别墅建个无菌病房？”
“不行。”周文斌断然拒绝，“正明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经不起任何颠簸。况且，在路上转移正中对方下怀。杀手故意没在车祸现场死磕，就是为了逼我们转移。谁知道沿途的天桥上是不是架着狙击枪？”
他指了指窗外闪烁的警灯：“就守在这儿。条子也在查这个案子，医院附近有警方的巡逻车。楚飞找的人再猖狂，也不敢直接冲击防线。只要守过这两天，我自然有办法解决源头。”
老唐领命，转身安排人手去布置铁桶阵。
病房里只剩下周文斌和赵强。
赵强挣扎着开口：“家主，这事不能就这么憋着。大少爷不能白挨这一枪。”
“当然不能白挨。”周文斌扯动嘴角，面部肌肉拧在一起，显得极度阴森。
他重新拿起手机，翻出一个没有备注的虚拟号码。
这个号码他存了七年，只打过两次。对方是本省地下网络最深不可测的中间人，外号“毒九”。这人手里握着一张庞大的清道夫网络，只要钱给够，连外境的悍匪都能弄来。
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。
“周老板。”听筒里传来一个沙哑得像砂纸打磨生锈铁皮的声音，“稀客啊。我还以为周家彻底洗白，这辈子都不会再找我了。”
“少废话。我儿子的事，听说了吧？”周文斌直奔主题。
“道上传疯了。一亿的花红，老实说，我手底下的几个小崽子眼睛都绿了。”毒九笑了一声，“怎么，周老板是想让我出面平事，让那些人撤单？这可是坏规矩的。”
“我不破规矩。”周文斌目光凶狠，语气硬得像钢铁，“我要你帮我加码挂一个人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“有点意思。挂谁？”
“楚飞。”周文斌报出这个让他恨入骨髓的名字。
毒九似乎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，他啧了啧嘴：“这小子最近风头很劲啊。连着折腾了你们周家几回。挂他，可不便宜。”
“三千万美金。”周文斌毫不犹豫地翻倍开价，“我不走平台排队，钱我先付你一半当定金。事成之后，另一半连带你的辛苦费，一分不少转进你离岸账户。条件只有一个，我要他死得透透的。最好能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肉被一块块卸下来。”
他要用绝对碾压的暴力，告诉所有人，惹怒周家的下场。
毒九的笑声从听筒里漏出来：“痛快。既然周老板这么有魄力，这单我直接压给第一梯队的人。三天内，等好消息。”
电话挂断。
周文斌把手机死死捏在手里，骨节泛起青白色。这笔巨款划出去，周家的现金链会面临断裂风险，但他不在乎了。
只要楚飞一死，所有的麻烦都会迎刃而解。
他大步走出病房，顺着消毒水味弥漫的走廊往前走，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重症监护区。
隔着宽大的透明玻璃，周正明躺在无菌病床上，全身上下插满了维持生命的管子。各种监护仪器的屏幕闪烁着冰冷的数据光标。这哪里还是那个在谈判桌上意气风发、手腕毒辣的集团接班人，这分明就是一具还在喘气的躯壳。
一名护士推着换药车走近，周文斌神经质般地转头，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护士脸上刮过，确认了胸牌后才让开半个身位。
他重新贴近玻璃，双手按在冰凉的玻璃面上。
他想起大儿子昨晚还在书房里跟他保证，说一定会摸清楚飞的底牌，把这个碍眼的绊脚石彻底铲除。
不到二十四小时，天翻地覆。
周文斌觉得半辈子的心血都遭到了羞辱。他在商海和地下势力间摸爬滚打几十年，从没被人逼到这么狼狈的境地。
“正明，你撑住。”周文斌贴着玻璃，声音低沉沙哑，“爸一定拿楚飞的人头来祭你。”
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，打破了重症区的死寂。
老唐小跑着冲过来，步伐全乱了，连领带歪了都没顾上整理，脸色难看极了。
“家主，出大事了。”老唐凑到周文斌身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压制不住的慌乱。
“又怎么了？”周文斌没有回头，视线依旧锁在周正明身上。
“咱们在城南的仓库……被端了。”老唐咽了口唾沫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“刚收到的消息，一把火全烧了，连着里面的核心货品和账本，渣都没剩。”
周文斌猛地转头，死死盯着老唐，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：“你说什么？谁干的？”
那仓库里压着周家半年的走私利润和不可见人的底账，是他们维持庞大现金流的核心命脉。仓库一没，别说维持集团运转，就连刚才许诺给毒九的三千万美金悬赏金，他现在都拿不出来了！
“守仓库的十二个兄弟，全被打断了腿扔在外面。对方没要他们的命，只留了话，说这只是热身。”老唐手哆嗦着点开手机屏幕，“监控被人远程切断了，没人看清人影。但现场墙上留了字。”
照片里，焦黑的墙壁上，被人用红色的喷漆写了几个张狂的大字。
“这是利息。——楚。”
周文斌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，身形晃了一下，单手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。
老唐声音发着颤继续补充：“家主，城南仓库的位置极其隐蔽，除了我们几个核心，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。而且他能在二十分钟内突破十二个职业打手的防线，切开地下保险柜拿走账本，这绝对不是他一个人能办到的。他背后……肯定有极其庞大的情报网和武装力量！”
悬赏、车祸、烧仓库、断资金链。
楚飞根本没有收手的打算，他不仅要命，还要彻底摧毁周家的根基。
这就是一场降维打击。
周文斌一直以为自己在下棋，直到现在他才发现，楚飞早就掀了桌子，拿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之前的轻视，简直是个致命的笑话。